九幽從裂中走出來的時候，他不在虛空中。他在一座山谷裡。谷口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八個字——“願天下眾生，皆得解。”字的筆畫很深，像是用手指刻的，刻痕裡填滿了暗紅的東西，不是漆，是。

他站在碑前，看了很久。他的影子從腳下蔓延開去，無聲無息地爬上石碑，爬過那些字，爬過那些痕。影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很多很多，麻麻的，是那些被他吞噬的怨魂。它們在影子中掙扎、嘶吼、哭泣，但聲音被黑暗吞沒了，傳不出來。

他走進山谷。谷中沒有草木，沒有蟲鳥，只有黑的霧氣，濃得化不開。霧是甜的，不是花香的那種甜，是腐爛的甜，像被燒焦後冒出的煙。他的影子在霧中流淌，像一條黑的河，無聲無息。

他走了很久。走到谷底，那裡有一座大殿。殿門開著，裡面出慘綠的，很冷，照在臉上像死人手指的。他走進去。

大殿中央懸浮著一盞青銅古燈。燈燃燒著慘綠的火焰，火焰中時不時浮現出一張張扭曲的面孔，一張一合，發出無聲的慘。燈下盤坐著一個人。他穿著一灰道袍，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眼睛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慘白，像被煮的魚目。他的角掛著一微笑，很輕，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開的第一道紋。

九幽走到他面前，站定。他的影子從腳下湧出，覆蓋了大殿的地面，覆蓋了那盞古燈，覆蓋了那個人。

那個人沒有抬頭。“你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很，像母親在哄孩子睡。

九幽看著他。“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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