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站在虛空中。腳下沒有大地，頭頂沒有天空，四周沒有。只有無盡的黑暗，和他自己的影子。黑暗裂開了，不是被撕開的，是自己裂開的。裂中湧出腐朽的檀香味，那味道很濃，濃到像實質，黏在皮上，不掉。

他走進去。

裂的另一邊，是一個正在死去的世界。天是灰白的，太暗紅，像一顆腐爛的眼球懸在天幕上。大地是黑的，不是沃的黑土，是腐爛的、發臭的、正在流膿的黑。土地表面覆蓋著粘稠的，在緩慢地蠕，像巨的胃。山巒還在，但已經被從部吃空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層殼。河流還在，但河床上流淌的不是水，是黑的膿。

他站在高空，俯瞰著這一切。他的影子從腳下垂下去，像一條黑的瀑布，垂向大地。影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很多很多，麻麻的，是那些被他吞噬的怨魂。它們在影子中掙扎、嘶吼、哭泣，但聲音被黑暗吞沒了，傳不出來。

他降落到地面上。靴子踩在黑的泥土上，發出噗嗤一聲，像踩進了什麼的東西里。泥土在蠕，膿從靴底滲出來。他沒有低頭看。他走過了廢墟，走過了腐爛的村莊，走過了乾涸的河流，走過了倒塌的宗門。每一步都踩在黑的膿中，每一步都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

他走過了天斷山脈。山脈已經不存在了，只剩下一個巨大的盆地，盆底覆蓋著黑的膿。膿中漂浮著碎裂的骨頭和腐爛的兵。盆地的中央有七，不是死的，是活的。他們的在蠕，在搐，在掙扎。皮是黑的，佈滿了膿瘡和裂口，裂口中流出膿，膿中爬出蛆蟲。他們的眼睛還睜著，渾濁的，白的，像煮的魚眼。但瞳孔深還有一微弱的、掙扎的。

九幽看著他們，沒有。他繼續走。

他走到了一座深淵的邊緣。深淵已經變了一個巨大的天坑，直徑超過百里，邊緣整齊得像刀切過一樣。坑壁上覆蓋著黑的、的、像玻璃一樣的質。他跳了下去，如一片落葉，緩緩飄落。穿過了線消失的深度，進了絕對的黑暗。黑暗中，他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能覺到深淵底部有東西在蠕。不是生，不是植，不是礦，而是一種介於三者之間的、無法定義的存在。那種存在在呼吸，緩慢的、沉重的、像大地本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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