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從頭頂移到了西邊，金燦燦的，落在青石板路上，泛著溫潤的。艾雅琳騎著車，沿著一條窄窄的老街慢慢前行。兩旁的梧桐樹很老了，樹幹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枝葉遮住了半邊天，在路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風很輕，吹得樹葉沙沙響，像在說話。

拐進一條小巷，巷子盡頭，一座老宅靜靜地立在那裡。灰磚牆，黛瓦頂，高高的門檻，厚厚的木門。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陳宅”兩個字，漆已經剝落了，但還能看清。門虛掩著，輕輕推開，吱呀一聲，門開了。一老房子特有的氣味撲面而來，木頭、灰塵、青苔混在一起，時間凝固的味道。走進去，腳下是青石板鋪的小路，兩邊是廂房，正對面是大廳。天井裡種著一棵桂花樹，很老了，樹幹上長滿了青苔。從天井上方照下來，落在桂花樹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上。

（心暗語：這就是古代大戶人家的宅子。不是一間房，是一進一進的院子。前院會客，中院住人，後院休閒。每一進都有不同的功能，每一進都有不同的風景。你走進去，就像走進了一個小世界。外面是喧囂的街市，裡面是安靜的天地。古人講究外有別，靜分離。住在這樣的宅子裡，心也會靜下來吧。）

沿著青石板路慢慢走，一邊走一邊看。廂房的門關著，窗戶開著，能看到裡面的傢俱。桌子，椅子，床，櫃子。都是木頭的，深棕，雕著花。想起上午在博館看到的那個書房。也是這樣的桌子，這樣的椅子，這樣的書架。但這裡不是博館，是真正的宅子。有人在這裡住過，生活過，笑過，哭過。他們不在了，但房子還在。房子記得他們。

穿過天井，走進後院。後院是眷住的地方，有小姐的閨房，有丫鬟的廂房，有繡樓。先走進小姐的閨房。房間不大，但很緻。窗戶是雕花的，糊著白的窗紙。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塊塊斑。靠窗的位置是一張桌子，上面放著筆、墨、紙、硯。桌子旁邊是一個書架，塞滿了書。靠牆的位置是一張床，掛著帳子，帳子是的，上面繡著花。床前是一張踏腳凳，凳子上放著一雙繡花鞋。鞋很小，比的手還小。

（心暗語：這是古代小姐的閨房。在這裡讀書，寫字，畫畫，刺繡。不出門，但的心可以走很遠。走到書裡，走到畫裡，走到繡花裡。不用見人，但可以想象。想象外面的世界，想象沒見過的人，想象沒去過的地方。的世界很小，但的心很大。）

站在桌子前，想象自己坐在這裡。拿起筆，蘸了墨，在紙上寫字。寫什麼呢？寫“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君子好逑”。寫完了，放下筆，看著窗外的天。天很藍，雲很白，鳥很高。笑了。

走到床前，看著那頂帳子。的，繡著花。花是牡丹，大朵大朵的，富貴吉祥。手了，的，涼涼的。帳子後面是床，床上鋪著被子，被子是大紅的，繡著鴛鴦。枕頭是繡花的，一對一對的。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有一頂帳子，也是的，也繡著花。但不是牡丹，是小花。每天晚上鑽進去，就像鑽進了自己的小世界。外面是黑的，裡面是亮的。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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