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準備就緒，離翁提筆給吳海燕寫了一封長信，將眾人的想法和辦廠方案細細說明。他本以為，時隔多年，姑娘或許早已淡忘了當年的約定，卻沒想到，不過十日，一封蓋著通什自治州政府郵的回信，便輾轉到了他的手中。

信紙上，吳海燕的字跡依舊娟秀，字裡行間滿是欣喜：“離翁先生，展信如晤。得知你們有意來通什辦廠，我既又敬佩。我已將你們的方案呈報給州里的領導，大家都很支援，承諾會給予最優惠的政策——減免三年稅收，幫忙協調土地和原材料，還會組織當地的富餘勞力進廠務工……”信的末尾，還特意標註：“家父亦讚許此舉，盼能為黎苗鄉親添磚加瓦。”

捧著這封信，離翁和同學們激得徹夜難眠。他們彷彿已經看到，通什的山坳裡，磚瓦廠的煙囪升起裊裊炊煙，一車車嶄新的磚瓦，被運往一個個黎苗村寨，一座座磚瓦房拔地而起，鄉親們的臉上綻放出幸福的笑容。離翁甚至已經想好，要在磚瓦廠旁建一個技培訓點，教當地年輕人燒製磚瓦的手藝，讓這份產業能長久地造福一方。

可命運的安排，卻往往不遂人願。當離翁懷著滿腔熱忱，向縣裡遞了停薪留職、南下辦廠的申請時，卻遭到了上級的婉拒。彼時，他已是縣人民政府的一名局級領導幹部，分管著鄉鎮企業和鄉村振興的工作，正是縣裡倚重的骨幹力量。領導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離翁啊，你的想法是好的，但縣裡的工作離不開你。改革開放需要有人下海弄，也需要有人守好後方，紮基層為民服務。”

一盆冷水，澆滅了離翁心頭的熱火。他握著那封來自通什的回信，心中五味雜陳。同學們得知訊息後，也都惋惜不已，卻也理解他的難。最終，這場滿懷憧憬的“下海”計劃，只得無奈擱淺。離翁提筆給吳海燕寫了一封信，將事的原委一一說明，字裡行間滿是歉意。吳海燕的回信很快便到了，信中沒有半分責備，只有理解和寬：“離翁先生不必介懷，來日方長，總有再聚的機緣。你在川西為民勞，亦是另一種擔當。”

此後，歲月流轉，春去秋來。離翁依舊紮在川西的土地上，兢兢業業地履行著一名幹部的職責，帶領鄉親們修路、引水、發展特產業，將青春和汗水，都揮灑在了這片雪山環抱的熱土上。他時常會想起那個未曾實現的磚瓦廠夢，想起通什的雨林和黎苗同胞的笑容，那份憾，卻也化作了他工作的力——既然不能南下建廠，便在川西的土地上，為百姓築起一座座“幸福之屋”。

而吳海燕，也在通什紮下了，從省民委的聯絡員，一步步長為自治州的幹部，沿著父親的足跡，為黎苗山區的發展奔波忙碌。推黎錦非傳承，助力生態旅遊開發，將青春獻給了這片深的土地。兩人的書信，從未間斷，只是信中的容，漸漸從辦廠的暢想，變了各自工作的分、對歲月的慨。他們聊起各自管轄的村寨，聊起民族文化的傳承，聊起改革開放給兩地帶來的鉅變，字裡行間，是越山海的惺惺相惜。

一晃二十餘年過去，鬢角染霜的離翁，因一次民族文化流活，再次踏上了海南的土地。這一次，他不再是匆匆的參觀者，而是帶著川西數民族文化的流團團長，要與海南的同胞共話民族文化傳承與發展。飛機降落在海口蘭機場，前來迎接的人群中，一個悉的影映眼簾——正是已是通什自治州州級領導的吳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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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重·仙江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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