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裡，三姐的老伴正坐在竹椅上曬太，兒子兒媳帶著小孫子在院裡剝橘子。見了離翁，一家人都忙起來，讓座的讓座，倒茶的倒茶，小孫子怯生生地喊了聲“舅爺”，便躲在媽媽後，打量著這個陌生的老人。離翁看著眼前的一家人，鬢角染霜的三姐，憨厚朴實的姐夫，活潑可的晚輩，眼眶也微微發熱。他將帶來的禮遞過去，三姐卻嗔怪道：“你來就來，帶啥子禮！見外了不是？”上說著，手卻接過，轉便往屋裡去，“我去給你燉湯，你姐夫昨兒剛從鄉下捉的土，今兒正好給你補補！”

一時間，小院裡熱鬧起來。姐夫陪著離翁聊天，講這些年八里莊的變化，說村裡修了水泥路，蓋了新樓房，日子越過越紅火。兒子兒媳忙著端上洗好的橘子、花生，小孫子也漸漸不怕生，捧著自己畫的畫給離翁看。離翁看著滿院的煙火氣，聽著三姐在廚房裡叮叮噹噹的切菜聲，只覺心頭暖意融融。當年那個揹著糙米走山路的姑娘，如今已是兒孫繞膝的老人，歲月帶走了青春的容，卻帶不走這份濃於水的親。

午飯時，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燉得爛的土湯，金黃的炒蛋，翠綠的青菜，還有姐夫自釀的米酒。三姐不停給離翁夾菜，“多吃點！你看你，還是這麼瘦！”離翁笑著應著，喝了一口米酒，醇厚的酒香混著親的暖意，從舌尖暖到心底。飯桌上，一家人憶起當年的艱難歲月，三姐嘆道：“那時候苦啊，一碗粥都要分著喝，還好都熬過來了。”離翁握著三姐的手，眼眶泛紅：“三姐，當年的恩，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三姐擺擺手，笑道：“自家兄弟，說這些幹啥！”

午後的時，在閒話家常中緩緩流逝。離翁陪著三姐逛了逛八里莊的新街道，看了看村裡的新校舍，聽著孩子們的讀書聲，心中慨萬千。夕西下時，三姐又留他吃晚飯，桌上的菜比中午更盛，姐夫還開了一瓶珍藏多年的白酒。離翁知道，再晚些，回城的公車就要收車了，便再三推辭，說招待所那邊還有事，明日一早還要趕去廣州。

三姐一家見留不住，便也不再強勸。臨出門時，三姐往離翁的包裡塞了滿滿一袋子土特產：自家曬的臘，新磨的玉米麵，還有小孫子摘的野花。“路上吃！到了廣州，記得給家裡來封信！”三姐拉著離翁的手，千叮嚀萬囑咐。姐夫也在一旁說：“下次來都，一定要多住幾天！”離翁點點頭，眼眶溼潤，揮手與一家人作別。

暮四合時，離翁終於趕上了最後一班回城的公車。車廂裡燈火昏黃，乘客寥寥，他靠著車窗，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萬家燈火，心中滿是溫。手裡的袋子沉甸甸的，裝著的是三姐一家的盛，也是沉甸甸的親。車過文殊院，晚風送來約的鐘聲；車過青羊宮，夜中可見香爐的殘煙。離翁著車窗外的夜景，默默祈願，願這份親綿長，願此行順遂，願歲歲年年，都能這般平安康健。

回到省民委招待所時，夜已深了。服務員見他回來，笑著迎上來：“大爺回來啦？晚飯給您留著呢！”離翁謝過，坐在桌前，看著桌上溫熱的飯菜，又想起三姐一家的笑臉，只覺此行不虛。明日便要南下羊城，前路漫漫，卻因這一日的尋親與禮佛，多了幾分篤定與安然。

尾聲·鷓鴣天

。寧心繞火香羊青，輕履步親尋地蜀

。盈語笑前莊里八，遠聲鐘外院殊文

。人故載滿囊行，生平話，酒老斟

。明正月安平路一，去帆揚海粵朝明

）續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