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的天空從深紫轉為一種更加沉鬱的、彷彿凝固塊般的暗紅，道觀破屋的草簾隙裡進天，勉強能看清屋的廓。林宵盤膝坐在草鋪上，懷中桃木劍橫放膝前，劍還殘留著昨夜溫養後的淡淡暖意。他閉著眼，呼吸悠長，看似在調息，實則心神繃如弦，每一風吹草都清晰耳。

蘇晚晴靠在對面的巖壁下，冰藍的眼眸在昏暗中半闔著。指尖無意識挲著懷中那疊用油紙包好的“金甲符”，符紙隔著布料傳來微弱的、令人心安的暖流。守魂人的靈覺早已如水波般悄然鋪開，籠罩著整座道觀，尤其是主屋方向。

在“聽”。聽陳玄子的靜。

主屋那邊很安靜。自昨夜兩人回破屋後，主屋的燈就再沒亮過。但蘇晚晴能“聽”到，主屋地底那極的線氣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辰，曾有過一陣極其微弱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翻，又像是……在“吮吸”什麼。那覺只持續了數息便消失，快得讓以為是錯覺。可守魂人的靈覺不會騙人——主屋地下，確實藏著東西。

“他該起了。”林宵忽然睜開眼，聲音得極低。

幾乎是同時，主屋方向傳來一聲輕微的、門軸轉的“吱呀”聲。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起，整理好袍，又將行囊塞到草鋪最裡側，用破氈子蓋好。林宵將桃木劍回腰間，又拿起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在手裡掂了掂，最後掛在背後——做戲要做全套，既然要“好好看觀，練習劍法”，這柄陳玄子給的劍就不能不帶著。

蘇晚晴也將青磚和繡花鞋收好，只留幾張基礎符箑放在袖袋裡，以便隨時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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