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裡的硝煙還沒散盡，那是一種混合了硫磺、石灰、橡膠、腥和柴油燃燒的、令人作嘔的複雜氣味，濃得化不開，黏糊糊地滯留在狹窄的空間裡，被兩側高聳的、沉默的峭壁錮著，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著糙的、帶著死亡氣息的顆粒。風還在谷口嗚咽，但那聲音似乎被厚重的煙塵和凝固的寂靜過濾了，變得遙遠而空，襯得河谷部那炸、槍聲、金屬撞擊和臨死慘嚎留下的餘韻，更加清晰刺耳，如同耳鳴，久久不散。

解放卡車的龐大軀，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後又力竭倒斃的史前巨，以一種怪異的、傾斜的姿態，斜斜地橫亙在乾涸的河床中央。車頭與右側峭壁發生劇烈刮，留下目驚心的、長達數米的、深可見底鋼鐵的傷痕，油漆和石混合一種骯髒的灰白。車尾則死死抵在那塊巨大的岩石上，岩石表面也崩裂了一大片。左後的位置，那攤已經完全不人形的和破碎的，是剛才那場短暫、殘酷、近乎同歸於盡的伏擊最直接、最腥的證明。空氣中瀰漫的腥味濃烈得令人窒息。

駕駛室裡一片狼藉。擋風玻璃徹底碎裂，只剩下一個扭曲的金屬框架。儀表盤破裂，各種斷裂的電線和塑膠碎片散落一地。座椅被子彈打得千瘡百孔，出裡面骯髒發黃的海綿。方向盤上沾滿了Shirley楊手上傷口滲出的、已經變得粘稠發黑的跡。

Shirley楊蜷在駕駛室底部，著冰冷、油膩的金屬踏板和變形的傳軸外殼。的因為極致的張、劇痛和剛剛那搏命一擊的巨大消耗，而不控制地劇烈抖著，如同秋風中的最後一片枯葉。每一次抖，都牽扯著肋下那道剛剛崩裂、依舊在汩汩滲的刀傷，帶來一陣陣撕裂靈魂般的銳痛。額頭上被碎玻璃劃開的口子，已經流到了眉，黏住了眼睫，視野一片猩紅模糊。的肺像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灼熱的刺痛和濃烈的硝煙味，每一次呼氣都微弱得幾乎覺不到。

但不敢，甚至不敢大口呼吸。耳朵豎得筆直，捕捉著車外每一細微的聲響。眼睛過破碎的車門隙和扭曲的車間隙，死死盯著車外那片被塵煙霧籠罩的、昏暗模糊的區域。

“疤面”不見了。或者說，躲起來了。就藏在卡車車頭與右側峭壁之間那個因為車傾斜和刮而變得更加狹窄、更加扭曲的三角死角里，距離可能只有不到三米，中間只隔著一層薄薄的、佈滿彈孔的車門鐵皮和嗆人的煙霧。那個位置極其刁鑽，從Shirley楊的角度，除非冒險探出大半個子，否則本無法直接瞄準。而從崖壁上，泥鰍的位置也看不到他。

另一個槍手，那個在卡車橫移時失足摔倒、丟了槍的傢伙，此刻正連滾爬地躲到了吉普車殘骸（引擎蓋被石頭砸扁了）後面，正驚恐萬狀地索著，似乎想找回武，或者尋找“疤面”的位置，裡發出抑的、如同驚老鼠般的嗚咽。

短暫的死寂，如同繃到極限的弓弦，隨時可能崩斷，帶來更加致命的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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