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並非永恆。即便是這條深埋山腹、不知存在了多歲月的古老道，也終有盡頭。當Shirley楊揹著胡八一，攙扶著幾乎將全重量都在上的王胖子，在絕對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不知跋涉了多久之後，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線截然不同的、灰白的微。

不是手電的昏黃，不是發礦的幽綠，而是天——被枝葉過濾、被水汽氤氳的、屬於外界的、天的天。那線從一個傾斜向上的、被坍塌的碎石和茂系半掩的缺口滲，雖然微弱，卻如同溺水者終於看到的岸線，瞬間刺破了這漫長黑暗旅途中幾乎要將人瘋的絕。

出口。或者說，另一個通往地面的隙。

三人都沒有說話。甚至沒有換眼神。所有的語言，所有的緒，似乎都已在阿木犧牲的那一刻，在胡八一頸間那枚冰冷皮囊繫上的瞬間，被那無邊無際的悲慟和隨之而來的、沉甸甸的麻木所凍結、封存。只剩下最原始的、生的求生本能，和被那枚“指引之石”所象徵的、無法推卸的責任，驅著他們殘破的軀，朝著那線微，一點一點地挪去。

清理堵塞缺口的碎石和樹，花費了他們最後一點力氣。當Shirley楊率先從那個僅容一人鑽出的、溼膩的巖中掙扎著爬出，重新到闊別已久（儘管可能只有一兩日，卻彷彿隔世）的、帶著濃郁草木氣息和雨林特有溼悶的空氣時，並沒有毫重見天日的喜悅。只有一種離幽閉後的、生理的短暫眩暈，和更深的、混合著疲憊與冰冷的茫然。

天晦暗，厚重的鉛灰雲層低低在墨綠的雨林樹冠之上，彷彿隨時會傾瀉下暴雨。他們一片陡峭山坡的中下部，四周是集到令人窒息的熱帶植被，巨大的板狀、垂掛的藤蔓、茂盛的蕨類和苔蘚，將每一寸空間都填得滿滿當當，幾乎看不到十米外的景象。空氣溼悶熱，與地下河道的冷形鮮明對比，卻同樣令人不適。遠約傳來滾滾的悶雷聲，分不清是真正的雷鳴，還是“斷龍峽”方向那場毀滅的餘波。

王胖子幾乎是滾出來的，傷在出時又被尖銳的岩石狠狠颳了一下，他悶哼一聲，臉疼得扭曲，卻咬牙關，沒有慘，只是用那雙佈滿、燃燒著渾濁火焰的眼睛，死死地、毫無焦點地瞪著眼前的雨林。阿木的死，如同在他本就暴躁易怒的格上，澆上了一桶滾燙的烈油，那火焰不再張揚外放，而是向灼燒，化為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危險的、近乎死寂的暴戾。

Shirley楊將昏迷的胡八一小心地拖出巖，讓他靠在一棵巨樹的板狀上。胡八一依舊沒有醒來，臉在晦暗天下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敗，呼吸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不知是不是那枚皮的“指引之石”真的起了某種作用，還是阿木臨終託付帶來的神衝擊，他口那點微雖然依舊微弱，卻似乎比在地下河道時，多了一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存在”，不再像是隨時會徹底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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