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在道班外肆，像一頭被困的遠古巨，用爪牙和咆哮撕扯著脆弱的木屋。王胖子獨自坐在靠近壁爐的角落，手裡拿著塊油膩的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拭著他那把工兵鏟。鏟刃上還殘留著白天與怪搏鬥時蹭上的暗綠粘，那腥臭味，怎麼都不掉，彷彿已經滲進了鋼鐵的紋理裡。

他沒跟任何人說話。從昨天下午到現在，他總共就沒說超過十個字。李國看他不對勁，過來遞了菸，被他擺擺手擋了回去。Shirley楊端來一碗熱乎乎的湯，他也只是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他不是不想說話，他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恐懼，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纏住了他的嚨，扼住了他的心臟。這不是在墓裡遇到幾隻粽子的害怕，也不是在熱帶雨林裡被毒蟲追咬的驚慌。那是一種更深沉、更絕的恐懼，是面對完全未知、完全無法理解的恐怖時，靈魂深的戰慄。

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白天的畫面。

首先是那扇門。鐵做的門栓，在怪的力量下像麵條一樣彎曲、斷裂。那種金屬被生生撕裂的聲音，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然後是那怪。高大的、臃腫的，像只放大了一百倍的噁心甲蟲。那些麻麻的刺，發時帶著催眠般的力量。還有秦娟，他們親的娟姐，像個木偶一樣，眼神空地走向門口，裡唸叨著聽不懂的話。

最讓他頭皮發麻的，是胡八一。他親眼看到胡八一，那個永遠天不怕地不怕、算計比誰都的老胡，用一鋼筋，用盡全力捅進怪的腦袋裡。他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聽到了怪那非人的尖嘯。他看到胡八一的手被震得鮮淋漓，虎口都裂開了，但他沒吭一聲。

那一刻，王胖子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他端著槍，卻連扳機都扣不下去。不是因為膽怯，是因為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在跟什麼東西作戰。子彈打在那些噁心的甲殼上，他甚至不確定能不能造有效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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