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廬後院的藥碾子發出沉悶的碾聲，碾與青石臼撞出的震順著掌心蔓延。蘇小白弓著背，布袖在雪蓮稈上反覆挲，將最後一片蜷曲的花瓣抖落。三日前採自玄冰崖的千年雪蓮早已褪去冰藍暈，此刻在碾下化作白末，簌簌落在鋪著宣紙的青石板上，像冬日第一場細雪。

晨霧在竹林間凝水珠，沾在他挽起的袖口上，隨著碾藥的作輕輕晃。袖口金線繡的雲紋在水珠折下忽明忽暗，恍若夜空中流的星河。碾邊緣的藥堆小山，幾縷清香穿藥廬門窗，驚起簷下沉睡的麻雀，撲稜稜掠過還未散盡的晨。

暮春的細雨剛停，青石板上還凝著水珠。吱呀 —— 那道竹編院門發出老舊的，被一雙佈滿老繭的手緩緩推開。帶著濃郁藥草香的影過門檻，是宗門那位鎮守丹房百年的玄清長老。他銀般的長髮與鬍鬚在微風中輕，眼角的皺紋如同老樹年，層層疊疊鐫刻著歲月的滄桑。左手拄著的龍頭柺杖泛著溫潤的包漿，龍頭口中銜著的紅珠隨步伐輕輕晃，每一次敲擊地面的 聲，都像是從遙遠的時深傳來的古老節拍。

寒風捲著枯葉掠過青石板，蘇小白握著掃帚的指節驟然發白。那道玄影踏著霜花緩步而來，腰間流雲紋玉佩在晨中折出冷冽的。他慌忙丟下竹帚，膝蓋重重磕在冰涼的石階上，躬時後頸暴起青筋：長、長老。 間泛起鐵鏽味，前幾日與林青煙在竹林深對練的畫面不控地在腦海翻湧 —— 當時林青煙被他點中笑，銀鈴般的笑聲驚飛了滿林寒，此刻想來卻似催命符。察覺到耳尖發燙，他慌忙低頭，髮梢垂落間瞥見長老袖中若若現的傳音符，心臟猛地懸到嗓子眼。

青瓦屋簷垂落的雨簾簌簌作響，長老枯竹般的手指過斑駁竹架，沾著晨的藥香混著他袖中沉香，在溼的空氣裡氤氳。當他渾濁的瞳孔掃過年腰間新纏的玄鐵護，指節無意識地叩擊竹節，發出篤篤輕響：你的傷恢復得不錯。 沙啞嗓音裹著灶膛餘燼般的暖意，忽又頓住，蒼老的目落在年襟上尚未洗淨的藥漬，那裡還留著三日前煉製愈傷丹時迸濺的痕跡。

竹架上晾曬的紫心蘭在風裡輕輕搖晃，葉片上的水珠墜落在年鞋尖。長老忽然轉，蒼老的脊背彎古松的弧度，指尖劃過葉片上細的紋路：昨日見你與林丫頭在院中切磋... 話音未落，簷角銅鈴突然叮咚作響，驚起廊下棲著的灰雀。他佈滿老年斑的手背挲著竹筒，竹青被歲月磨得發亮，那套流雲步使出來倒有幾分巧勁，只是... 枯瘦的食指突然點向年虛晃的腳步方向，破綻還是在這第三步上。

蘇小白的心猛地一跳，果然被看見了。他撓著頭嘿嘿一笑，出兩顆虎牙：“都是林師姐指點得好，我還差得遠呢。”

長老輕笑一聲，柺杖在地上輕輕一頓：“年輕人謙虛是好事，但也不必妄自菲薄。” 他的目轉向藥圃深，那裡的晨霧正慢慢散去，出一片生機的景象，“你可知，修仙之路，最忌諱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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