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政所寧寧的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了一瞬。先手把茶碗轉了半圈，碗底的“五七桐”紋正好對準池田的方向。指尖在碗沿輕輕敲了敲，聲音平穩卻帶著刃：“嗯。賴陸所見，方是實。”頓了頓，才看向水野，語氣沒半分波瀾：“水野大人憂心忠良，其可憫——只是‘殉死’二字，若傳出去，倒像咱們著活人認死，反而落人口實。”

“垣屋之罪，依律嚴懲，族黨皆連。池田侍從夫婦難，著賴陸護送，安心靜養。今日之事，就此定論：逆臣作，主家蒙難，忠臣救主，真相大白。都聽明白了？”

“是！謹遵殿下旨意！”眾人齊聲應道，無人再敢有異議。

水野勝低頭行禮，後背已被冷汗浸溼。他知道，德川家的面，今日是靠北政所的“明察”和虎千代的“鐵證”才勉強保住，而非他臆想的“殉死佳話”。他徹底輸了。

待眾人走開後，虎千代被阿律和阿福引著穿過濱松殿後的竹林，來到了被環翠掩映的私茶屋，炭盆裡的銀霜炭燃得無聲，伽羅香混著松針的冷意，比茶會時沉厚了三分。北政所寧寧坐在主位，指尖著片枯脆的黑百合乾花——花瓣如陳墨，是去年從伏見城帶來的舊，此刻在燭火下泛著細碎的。

虎千代跪在下首，完完整整的聽完了黑百合事件的始末，也明白了自己的母親原來不是什麼福島正則擄來的人。聽北政所的意思，四國征伐時，福島正則不過是個知行僅有兩萬石的武將，想攻破白地城擄了他母親這個，曾經的長宗我部元親曾經最寵的側室——吉良晴更是痴人說夢。更何況剛才竟然說

“是我拒絕了你們母子，嫉妒有之，可恐懼更甚。”北政所指尖著黑百合乾花，花瓣在指腹碾碎渣，語氣沉得像炭盆裡的灰：“你聽說過濃國的齋藤治部大輔義龍嗎？他母親深芳野，本是土岐賴藝的妾侍——賴藝與道三鬥了半輩子，是不共戴天的死敵，後來深芳野嫁道三，就因這層‘敵營舊人’的份，義龍疑心自己非道三親生，最終殺父奪位，齋藤家沒幾年就了。”

抬眼，目掃過虎千代攥得發白的指節，冷意裡多了點剖開真相的直白：“你母親是長宗我部元親的側室，長宗我部與太閣打四國時流了多？我若留你們在京都，臣家會不會也出個‘義龍’？會不會有人拿你母親的份做文章，說你是‘敵營孽’？這風險，我賭不起，太閣也賭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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