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宗興從屜裡拿出一把中正式，放在桌上。“你看看這把槍。槍栓了，拉不。”趙文博拿起槍，拉了一下槍栓，槍栓卡在半路，進退不得。他把槍拆開，檢查了槍機，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銼刀，銼了幾下，把零件裝回去，拉了一下槍栓，順了。他把槍放在桌上。

張宗興拿起槍，拉了兩下槍栓，很順。“留下來。文強，給他安排住。”趙文博站起來，跟文強出去了。

趙鐵錘蹲在門口，把煙叼在裡。“興爺，會修槍的人，可是寶貝。”張宗興把槍放回屜。“是寶貝。可寶貝也得吃飯。他吃飯，槍就能修。槍修好了，兵就能打。”

夜裡，婉容在棚子裡給孩子們講故事。今天講的是楊家將。孩子們圍坐在地上，手撐著下，聽得神。林秀英坐在旁邊，手裡拿著登記簿，翻來翻去。一個男孩舉起手。“太太，楊業為什麼不死？”婉容看著他。“他死了。可他的兒子還在。他的孫子還在。楊家將還在。”

男孩坐下了，眼睛亮亮的。

林秀英把登記簿合上，站起來。走到棚子外面，站在碼頭上。江風吹過來，帶著水腥氣。對岸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站了很久。

林秀山扛著竹竿從遠走過來，站在旁邊。“秀英，還不睡？”林秀英看著江面。“睡不著。”林秀山把竹竿杵在地上。“你擔心什麼？”林秀英低下頭。“擔心糧不夠，擔心彈藥不夠，擔心鬼子打過來。”林秀山看著。“擔心沒用。張先生在，江北就在。”

林秀英沒有說話。轉過，走回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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