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廢棄貨倉深僅有的一盞煤油燈搖曳著微弱的暈,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映在斑駁的磚牆上,如同此刻倉眾人複雜難言的心緒。
婉容是在一陣劇烈的心悸與窒息中驚醒的。
猛地睜開眼,映眼簾的是陋的木樑頂棚和空氣中瀰漫的黴味與淡淡藥味,而非那間縈繞著墨香與琴音、溫暖如春的書齋。
現實的冰冷與記憶中斷裂的畫面——趙鐵錘狂暴的影、飛濺的木屑、燃燒的火焰、陳明遠那張在火中依舊帶著虛假溫文爾雅的臉,尤其是那本燒焦的筆記上刺目的字句——“目標空虛,易於掌控”——如同冰錐,狠狠刺穿了殘存的夢境。
“啊……”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嗚咽,下意識地蜷起子,淚水不控制地湧出,瞬間浸溼了糙的枕巾。
恥、悔恨、後怕,還有被愚弄的憤怒,種種緒織一張巨大的網,將纏繞,幾乎不過氣。
竟如此愚蠢,將致命的毒藥當作了救贖的甘霖,還為此怨懟那個真正用生命守護的人。
輕微的腳步聲靠近。抖著抬眼,看到張宗興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沉默地站在床邊。他的臉上沒有責備,也沒有安,只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與這夜融為一的疲憊,以及那雙看著時,依舊帶著無法完全掩藏的痛楚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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