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鴿點佈的銅筒被隨手丟在冰冷案几，發出沉悶的聲響。那張染的韌皮報在趙宸指尖被攥又鬆開，上面字字泣的“靜嬪娘娘”、“圈”、“刑司詔獄”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心頭。那狂暴的冰流左衝右突，攪得丹田深一陣絞痛，間翻滾的腥氣生生被他嚥下，角只留下一點暗紅的冰漬。他推開那碗冷的糜湯，渾濁的油花凝慘白的坨，粘在碗壁上。

他的視線落在案角。那塊焦黑斷頸的木雕小馬駒，旁邊躺著那斷的炭筆。老王頭佝僂離去的背影彷彿還烙在昏暗的線下。他出右手，指尖拂過木馬脖頸斷裂糙的茬口，被狄戎鐵蹄踩碎的創面混著凍的泥雪。炭筆斷裂的尖銳刺指尖，細微的痛如同冰冷的針，稍縱即逝。

他拿起那半截冰涼糙的炭筆。筆尖點在木馬被踩得微微塌陷的糙馬背上。沒有字句，只是憑著心意，極其緩慢、用力地刻下幾道深痕。炭灰嵌進木紋裡，勉強構一個歪歪扭扭、著力道的象形圖案——“歸”。

糙的線條裡，著一種笨拙而沉默的力量。像老王頭枯瘦的手在凍土上刨開深坑。

嗡——！

帳簾猛地震了一下！

一道裹著濃重氣和風雪寒氣的瘦小影，幾乎是撞破了沉重的簾布，連滾帶爬地跌帳！

來人是個年兵丁，頂多十六七歲，那張本應青的臉上佈滿了汙和凍傷的紫痕，幾乎辨不出五廓。上破爛單薄的驛兵服早就被浸了大半，又在嚴寒中凍得梆，隨著他踉蹌的作發出嘩啦的碎冰聲。一條手臂無力地垂著，似乎是砸斷後的僵直彎曲。最駭人的是眼睛，左眼只剩一個模糊的窟窿，邊緣結著黑的冰殼！他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糲可怕的嘶，彷彿每吸一口氣都帶著沫和碎冰在肺裡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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