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白在清理書架頂層的時候，從最裡面出一箇舊遠鏡。黑的金屬筒，漆皮已經斑駁了，鏡片有些模糊，調焦的旋鈕很，轉起來吱吱響。電子貓蹲在書桌上，仰頭看著他手裡那個遠鏡，鏡筒上的螺生鏽了，掛繩也斷了。他說這個遠鏡好多年了，還是以前我父親看戲用的。雲昭從客廳過來，接過遠鏡看了看，說還能看清嗎。沈知白了鏡片，對著窗外看了看，說有點模糊，但還能用。

電子貓湊過去聞了聞，有金屬的氣味，還有鏡片塗層老化的味道，和毽子的不一樣，和銅錢也不一樣，更冷，更。它用爪子了鏡筒，漆皮斑駁的地方起來糙，生鏽的螺硌爪。沈知白說別摔了，電子貓收回爪子，但頭還湊在那裡，看著鏡片上模糊的痕跡，像是一層霧。

程自也從客廳過來，接過遠鏡看了看，說這是老式的伽利略遠鏡，倍數不高。沈知白說是的，那時候看戲用的，能看清檯上的人臉。雲昭說現在都用手機拍了，誰還用遠鏡。沈知白說遠鏡有它的用途，看鳥看星星都用得上。電子貓聽不懂這些，它只知道這個遠鏡放在書架頂層很久了，漆皮斑駁，鏡片模糊，掛繩斷了。

下午的時候，沈知白用布了鏡片，又用酒把鏡筒上的汙漬掉，遠鏡看起來新了一些。他試著調了調焦，旋鈕還是，但勉強能轉。電子貓蹲在旁邊，看著他把遠鏡對著窗外調來調去，鏡筒長短，遠的景在鏡片裡忽大忽小。程自在說能看清嗎，沈知白說能看清對面樓的窗戶。

沈知白把遠鏡遞給電子貓，電子貓用爪子撥了撥鏡筒，遠鏡滾了一下，差點掉下桌子，沈知白趕接住。雲昭說別給它玩，摔了就碎了。電子貓收回爪子，但頭還湊在目鏡前，眼睛對著鏡片，一片模糊，什麼也看不清。沈知白說貓的視力結構和人不一樣，遠鏡對貓沒用。

傍晚的時候，沈知白把遠鏡放在書架上，和那些舊書放在一起。電子貓跳上書架，蹲在遠鏡旁邊，用頭頂蹭了蹭鏡筒，金屬涼涼的，漆皮斑駁的地方很糙。它把眼睛湊到目鏡前，還是模糊，什麼也看不清。程自在說它還好奇，雲昭說貓就是這樣，越不讓看越要看。

晚上雲昭把那本舊相簿拿出來，翻到新的一頁。下午拍了一張照片，是遠鏡放在書架上，電子貓蹲在旁邊，眼睛湊在目鏡前。在下面寫上日期和“舊遠鏡”幾個字。程自在看了說這張拍得好，沈知白說記錄了觀察的工。電子貓跳上茶几，看著照片裡的那個遠鏡，黑的，漆皮斑駁，鏡片反著，它在旁邊湊著看。它用頭頂了那一頁，然後跳下茶几。

夜深了，電子貓還蹲在書架旁邊，和那個遠鏡並排。遠鏡安靜地待著，鏡筒在月裡反著冷冷的，漆皮斑駁的地方更暗了，鏡片上的模糊在暗看不清了。它不知道這個遠鏡以後還會不會被用，也許會被再拿起來，看看遠，看看星星，看看鳥，也許就會被一直放在書架上，漆皮掉，鏡片更糊。但它知道，現在它在這裡，在書架上，和它在一起。遠海洋館的燈還亮著，和遠鏡鏡片上那道模糊的痕跡一樣，在夜裡，靜靜的。它把爪子搭在鏡筒上，金屬涼涼的，斑駁的漆皮扎爪。它收回爪子，蜷在遠鏡旁邊，閉上眼睛。它想起沈知白說的話，以前我父親看戲用的。一個人舉著這個遠鏡，坐在戲臺下，臺上的戲子唱著，他隔著鏡片看，臉被拉近，表更清楚。後來他不看戲了，遠鏡被收在書架頂層，漆皮掉了，鏡片糊了，被過，被調過焦，被一隻貓看過，被月照著，等著下一場戲，也許明天就有，也許永遠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