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自在清理臺的時候,從最裡面的雜堆裡拎出一箇舊鳥籠。竹子的,籠門已經掉了,用鐵綁著,籠底積了一層灰,食罐水罐都還在,只是空了。電子貓蹲在旁邊,看他用抹布掉籠子上的灰,竹條的出來,深黃的,有些地方已經發黑了。他說這個鳥籠好多年了,還是以前我爺爺養鳥用的。雲昭從客廳過來,接過鳥籠看了看,說這籠子還能用嗎。程自在說修修還能用,就是沒鳥養了。
電子貓湊過去聞了聞,有竹子的氣味,還有鳥糞乾了的味道,和郵票的紙不一樣,和鐵盒的鏽也不一樣,更淡,更陳。它用爪子了籠門上的鐵,綁得的,籠門歪著,關不嚴。程自在說別,鐵扎手。電子貓收回爪子,但頭還湊在那裡,看著籠子裡那橫杆,磨得發亮,是鳥站過的地方。
沈知白從書房出來,接過鳥籠看了看,說這是手工扎的竹籠,現在都是機做的了。程自在說是的,爺爺以前每天早上拎著籠子去公園遛鳥,和一幫老頭掛在一起,聽鳥。雲昭說那時候養鳥的人多,現在了。沈知白說城市裡養鳥的空間小了,這個好也就慢慢沒了。電子貓聽不懂這些,它只知道這個鳥籠放在臺角落很久了,籠門掉了,竹子發黑,但還留著。
下午的時候,程自在把鳥籠拆開,重新綁了籠門,用鐵固定好,又用砂紙打磨了一下發黑的竹條,籠子看起來新了一些。電子貓蹲在旁邊,看著他細心地修理,一竹條檢查過去,鬆了的重新紮,斷了的用膠水粘上。雲昭說你還真會修,程自在說小時候看爺爺修過,學著做的。
沈知白說這種竹籠的榫卯結構很講究,不用釘子,全靠竹條的彈和繩子的綁紮。程自在修好了籠門,開關自如,又了食罐水罐,瓷的,青花的紋路還在,只是有些褪了。電子貓跳上旁邊的花盆,長脖子看著籠子裡面,橫杆磨得發亮,籠底還有一些幹了的鳥糞痕跡,刷不掉。程自在說那是畫眉鳥留下的,養了好多年。
傍晚的時候,程自在把鳥籠掛在了臺的掛鉤上,和那盆綠蘿並排。電子貓跳上欄杆,蹲在旁邊看著鳥籠,竹條在暮裡更深了,籠門關著,食罐水罐空空的,風吹過來,籠子輕輕晃了晃。雲昭說掛這兒好的,當個裝飾。程自在說等以後有合適的鳥,再養一隻。
晚上雲昭把那本舊相簿拿出來,翻到新的一頁。下午拍了一張照片,是鳥籠掛在臺上,電子貓蹲在旁邊欄杆上看著它,背景是暮裡的天空和遠的高樓。在下面寫上日期和“舊鳥籠”幾個字。程自在看了說這張拍得好,沈知白說記錄了人與自然的聯絡。電子貓跳上茶几,看著照片裡的那個鳥籠,竹子的,籠門修好了,掛在臺上,風吹著。它用頭頂了那一頁,然後跳下茶几。
夜深了,電子貓還蹲在臺欄杆上,和那個鳥籠並排。鳥籠安靜地掛著,竹條在月裡泛著暗暗的,籠門關著,食罐水罐空著。它不知道這個鳥籠以後還會不會裝鳥,也許會被再掛上一隻畫眉,每天清晨醒全家人,也許就會被一直掛在臺上,風吹日曬,竹子更黑,鐵生鏽。但它知道,現在它在這裡,在臺上,和它在一起。遠海洋館的燈還亮著,和鳥籠裡那磨得發亮的橫杆一樣,在夜裡,靜靜的。它用爪子輕輕了籠子,竹條涼涼的,風一吹,籠子又晃了晃,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它收回爪子,蜷在欄杆上,閉上眼睛。它想起程自在說的話,爺爺以前每天早上拎著籠子去公園遛鳥。它沒見過那個爺爺,但它能想象,一個老人拎著鳥籠,走在清晨的路上,籠子裡的鳥在,清脆的,一聲一聲,穿過薄霧,穿過樹梢,穿過很多個早晨,直到籠子空了,掛在臺上,等著另一隻鳥,或者永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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