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在清理鞋櫃的時候,從最上面的盒子裡翻出一箇舊鞋樣。紙板的,剪鞋底的形狀,邊沿已經磨了,紙板也發黃變脆,上面用圓珠筆畫著尺寸,寫著幾個數字。電子貓蹲在旁邊,看把鞋樣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背面,也寫著字,是鞋號,三十七碼。說這個鞋樣好多年了,還是以前我媽幫我剪的。程自在從客廳過來,接過鞋樣看了看,說這紙板都脆了,一就碎。雲昭說是的,一直沒捨得扔。
電子貓湊過去聞了聞,有紙板的氣味,還有圓珠筆墨水褪了味,和老花鏡的金屬不一樣,和棉坐墊的布也不一樣,更薄,更脆。它用爪子輕輕了鞋樣,邊沿掉了一小塊,紙屑落在鞋櫃上。雲昭說別,本來就脆了。電子貓收回爪子,但頭還湊在那裡,看著鞋樣上那串數字,圓珠筆的字跡已經發藍了,有些地方模糊了。
沈知白從書房出來,接過鞋樣看了看,說這是以前做布鞋用的樣子,現在沒人做布鞋了。程自在說是的,以前我媽也剪過這種鞋樣,納鞋底,一針一線。雲昭說我媽手巧,做的鞋比買的還舒服。沈知白說手工布鞋的鞋底氣好,穿久了也不會臭腳。電子貓聽不懂這些,它只知道這個鞋樣放在鞋盒裡很久了,紙板發黃變脆,邊沿磨了,但還留著。
下午的時候,雲昭把鞋樣放在桌上,用手機拍了張照片。電子貓蹲在旁邊,看著調整角度,線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紙板上,發黃的紙板在裡幾乎明,能看到背面的字跡過來。說留著照片就行了,原件收起來。程自在那就收著吧,別扔了。雲昭把鞋樣夾進一本書裡,說這樣不容易碎。
沈知白說紙製品怕怕曬,夾在書裡儲存是最好的辦法。電子貓跳上桌子,用爪子輕輕撥了撥那本書的封面,書是舊書,封面已經褪了,鞋樣夾在裡面,只出一個角。它用鼻子了那個角,紙板的氣味還在,但隔著書頁,很淡了。程自在說別弄散了,電子貓收回爪子。
傍晚的時候,雲昭把那本書放回了書架上,和那些舊書放在一起。電子貓跳上書架,蹲在那本書旁邊,用頭頂蹭了蹭書脊,書是深藍的,鞋樣在裡面,看不見了。但它知道,它在那裡,夾在某一頁中間,紙板發黃,圓珠筆的字跡褪,邊沿磨,等著下次被翻開,被看見,被想起。
晚上雲昭把那本舊相簿拿出來,翻到新的一頁。下午拍了一張照片,是鞋樣放在桌上,照在上面,紙板發黃,數字模糊,邊緣掉了一小塊碎屑。在下面寫上日期和“舊鞋樣”幾個字。程自在看了說這張拍得好,沈知白說記錄了手工時代的痕跡。電子貓跳上茶几,看著照片裡的那個鞋樣,紙板的,剪鞋底的形狀,邊沿磨了。它用頭頂了那一頁,然後跳下茶几。
夜深了,電子貓還蹲在書架旁邊,和那本夾著鞋樣的舊書並排。書安靜地待著,深藍的書脊在月裡泛著暗暗的,鞋樣在裡面,在某一頁中間,被紙著。它不知道這個鞋樣以後還會不會被拿出來,也許會被再拿出來看看,想起媽媽剪鞋樣的樣子,也許就會被一直夾在書裡,慢慢更黃,更脆。但它知道,現在它在這裡,在書架上,和它在一起。遠海洋館的燈還亮著,和鞋樣上那褪的圓珠筆字跡一樣,在夜裡,靜靜的。它把爪子搭在書脊上,書皮涼涼的,有點。它收回爪子,蜷在書架旁邊,閉上眼睛。它想起雲昭說的話,我媽手巧,做的鞋比買的還舒服。它沒穿過那樣的鞋,但它能想象,一針一線納出來的鞋底,穿在腳上,走起路來,的,綿綿的,像是踩在棉花上。那些針腳穿過布,穿過紙板,穿過歲月,留在這個鞋樣裡,留在雲昭的記憶裡,留在它下的這片月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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