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團在收納筐裡待了三天，電子貓也睡了三天。雲昭每次路過都要彎腰看看，程自在說它把那兒當長期據點了。第四天晚上，雲昭終於把線團拿出來，說再拖下去冬天都過完了。電子貓從收納筐裡跳出來，蹲在旁邊看把線團一個個擺在茶几上，紅的，四個，大小差不多，像四個圓滾滾的果子。

雲昭從屜裡找出一副針，不鏽鋼的，亮閃閃，很久沒用過了。拿起第一個線團，找出線頭，起針。針撞的聲音清脆，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電子貓的耳朵隨著那聲音轉，頭微微歪著，看著雲昭的手指在針線上翻。第一行織出來歪歪扭扭的，拆了重來，第二行好一些，第三行就整齊了。程自在從房間出來，站在旁邊看，說好久沒看你織東西了。雲昭說手生了，以前閉著眼睛都能織。

沈知白也過來看了一眼，說這針法平針，是最基礎的。雲昭說你知道的還多，沈知白說看書上寫過。電子貓跳上沙發，蹲在雲昭旁邊，離的針線很近，但爪子沒有過去，就那麼看著。紅的線從線團上慢慢減，在手下變一片平整的織，寬度剛好，厚度適中。程自在說這是織圍巾嗎，雲昭說先織著，到時候再說。

織到一半的時候，雲昭停下來，把半品展開看了看。電子貓湊過去聞了聞，線的味道還在，羊的，洗的，還有云昭手上的溫度。它用爪子輕輕了織表面，針腳均勻，起來的，比線團的時候更。雲昭說別，弄髒了，電子貓收回爪子，但頭還湊在那裡，鼻尖幾乎到線。

接下來的幾天，雲昭每天晚飯後都織一會兒。電子貓就蹲在旁邊看，看一針一針地織，線團一點點變小，織一點點變長。有時候織錯了，拆幾針重來，針撞的聲音會比平時更。有時候織累了，把半品搭在沙發扶手上，電子貓就跳上去，在線旁邊蜷著，但不著，就那麼挨著。

程自在有時候也坐過來看，說織得越來越好了。雲昭說還是不如以前，以前織的穿出去人家都問哪裡買的。沈知白說手工的質機做不出來。電子貓聽不懂這些，但它看著那片紅慢慢變長，從茶几上垂下來，幾乎到地面。它記得這件以前的樣子，領口鬆了，袖口線了，肘部磨白了，現在那些都不見了，只剩下這片嶄新的紅，在雲昭手下一點點形。

第五天晚上，雲昭收針了。把最後一行織完，剪斷線頭，把多餘的線塞進織裡，然後抖了抖，展開，是一條圍巾，不寬不窄，不長不短，剛好圍一圈。程自在說織好了，雲昭說好了，你先試試。程自在接過去圍在脖子上，紅襯得他臉都亮了。他說暖和，雲昭說羊的能不暖和嗎。沈知白也試了試，說長度剛好。電子貓跳上茶几，看著那條圍巾，從程自在脖子上到沈知白脖子上，紅在他們之間移，像一團火在跳。

雲昭把圍巾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電子貓走過去，在圍巾旁邊蜷下來，把頭擱在上面。線的，暖暖的，有云昭手上的溫度，還有程自在和沈知白試戴時留下的溫。它閉上眼睛，覺到圍巾在它下底下，像一件新服，又像那件舊，一樣的紅，一樣的羊，一樣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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