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卻也預示明將至。新生居珠州分部辦公樓那間臨時住所，燈火早已熄滅，唯有窗外尚未褪盡的夜與遠零星幾點漁火，勾勒出這座濱海新城沉睡的廓。你獨自立於巨大的嶺南地形沙盤前，形融昏暗，唯有那雙眸子在微弱的天反下，亮得驚人。

沙盤上山川起伏，江河蜿蜒，村落城鎮星羅棋佈。你的目，如同最準的探針，久久停留在那片被特意標註出來的、位於蒼南縣邊緣、蜷在蒼茫山褶皺裡的微小凹陷——山窩。指尖懸停其上，彷彿能過冰冷的石膏與黏土，控到那片土地的貧瘠與堅，到那裡的人們在命運重下近乎凝滯的呼吸。

你看得極仔細。腦海中並非空泛的戰略藍圖，而是無數而微的細節在織、撞、推演：那條唯一齣的羊腸小道，雨季是否會坡斷路？山坳中幾標註的水源，是溪流還是泉眼，旱季會不會枯竭？那些分散在坡地上的薄田，坡度幾何，土壤酸鹼分大概怎樣，適合先引進哪種耐瘠薄的薯類或豆類？村裡那幾十戶人家，各自況有何不同，最窮的是哪幾家，可能最有威、說話管用的又是哪位老人？工作組進駐，第一步該如何開啟局面？是召集開會宣講政策，還是先找最困難的家庭走訪，解決一兩件燃眉之急的小事以建立信任？若遇到警惕、懷疑乃至牴，又該如何化解？

每一個問題，都牽連著無數更細微的分支。你如同一位即將進行一臺而高風險手的主刀醫師，在腦海中反覆模擬著每一個步驟，預判著每一種可能的併發症，思考著對應的預案。資源是有限的，時間更是迫，容不得太多試錯。這次試點，不僅關乎山窩二百七十八口人的命運，更是一面旗幟，一把鑰匙，其敗將直接影響“農業合作社”模式在整個嶺南、乃至未來更大範圍的推行。

沙盤旁攤開的筆記本上，已用蠅頭小楷麻麻記錄了許多要點和疑問，有些旁邊打了問號，有些劃了線，有些則被果斷地塗去。思考深時，你下意識地想去拿茶杯，手卻只到早已涼的杯壁。這才驚覺，窗外墨般濃稠的夜，不知何時已淡去了一些，東方天際出一抹極淺淡的蟹殼青。

就在他全副心神仍沉浸在那片虛擬的山坳中時，門外傳來了極其輕微、幾乎融夜的叩擊聲。

“篤，篤，篤。”

節奏平穩，力道剋制，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準，並非秘書段月明那種輕盈迅捷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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