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太后梁淑儀所居的安老院小院，燈火漸次亮起，驅散了暮最後的餘暉。這場名義上為迎接帝駕臨、實則摻雜了家族團聚與“考察新生活”多重意味的晚宴已然結束。珍饈酒的餘香仍在空氣中縈繞，賓主盡歡的喧鬧聲似乎還在耳邊迴響，但一種更為微妙、難以言喻的氣氛，卻隨著賓客的散去，悄然瀰漫在院落之中。

帝姬凝霜的到來，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以帝王之尊駕臨這充滿家常氣息的院落，其本就帶有強烈的象徵意義。晚宴上，談笑風生，對你招天魔殿、穩定漢的功績不吝讚賞，對太后的孝敬、對姐妹的關切、對臣屬的勉勵，皆無可指摘，充分展現了為君主的雍容氣度與為主人的周全禮數。然而，那看似隨和的目流轉間，偶爾掃過侍立你側、或因孕而格外顯眼的張又冰，掠過溫婉嫻靜的姬孟嫄，乃至不經意瞥過席間其他幾位與你關係匪淺、如今在新生居系各司其職的紅時，眼底深那一閃而過的、混合著審視、評估與一難以完全掩飾的複雜緒，卻被你敏銳地捕捉到了。

那是帝王的掌控，也是人天中的佔有與微妙的醋意。欣賞甚至依賴你的能力，欣於你構建的這番新局面，但當你邊環繞著如此多優秀且與你有著深刻羈絆的，而又因國事與份無法常伴左右時，那潛藏於心深的某種不安與酸，便難以避免地浮上心頭。這並非不信任，更像是一種高位、卻不得不與人“分”關注的本能反應，尤其是這些“分者”同樣出，且與有著或親或疏的姐妹、臣屬關係。

宴會結束後，太后以年紀大了、需早些休息為由，抱著你和的兒梁效儀回了室。張又冰也因孕期容易疲憊，被宮小心送回住安歇。姬孟嫄與武悔、幻月姬等人，則默契地開始指揮僕役收拾殘席，或是聚在一旁低聲談，將空間留給了你與帝。

姬凝霜並未立刻擺駕回在安東府的行宮，而是屏退了左右大部分侍從，只留與幾名心腹太監遠遠候著。站在一株盛開的海棠樹下，月與廊下的燈火為絕的側鍍上了一層和的銀邊，但那雙丹眼中此刻卻並無多和之意。轉過，目清凌凌地落在你上，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屬於帝王的威儀，以及一只有你能聽出的、被抑的波瀾：

“皇后，隨朕來海樓。朕，有話問你。”

海樓，是先帝二十多年前駕安東府時修建在臨海邊一地勢較高的觀景建築群，後被燕王修繕改造，為燕王平時軍事會議的指揮部，帝每次巡視安東時，便下榻在此。樓閣巧，可俯瞰港口與部分工業區，視野極佳。

你心中瞭然，知道這場“問話”不可避免，甚至是你預料之中的環節。你面平靜，躬應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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