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終於徹底亮了。

不是那種被厚重雲或毀滅暈扭曲的、病態的亮，而是久違的、清澈的、帶著朝與新生草木氣息的晨。金紅的朝從東方的地平線上緩緩升起，將溫暖卻不熾烈的芒，毫無保留地灑向赤巖城廢墟，灑向那些簡陋卻整齊的窩棚，灑向窩棚間已經開始忙碌起來的人們，也過靜室雨棚的隙，溫地落在陸羽蒼白卻平靜的臉上。

靈雨在黎明前徹底停歇，只留下被洗滌一新的空氣，和廢墟間星星點點積蓄著七彩澤的水窪。那些在靈雨滋養下冒出的新綠芽，在晨中舒展著葉片，葉尖掛著晶瑩的雨珠，反著朝的輝，充滿了生機。空氣中瀰漫著泥土、青草、雨水混合的清新氣味，以及……從幾個臨時搭建的簡易灶臺方向飄來的、雖然簡單卻令人食指大的食香氣。

新的一天，開始了。

靜室雨棚，陸羽在晨中緩緩睜開了眼睛。經過一夜的調息，儘管口混沌原點傳來的痛和靈魂深那因“逆行”抉擇帶來的滯依舊存在，但比起昨夜剛拒絕仙時的劇痛與虛弱，已經好了太多。他嘗試著了手指，手臂，雖然依舊沉重痠痛，但已經能夠自主控制。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覺到，口那枚混沌原點，在持續吸收著外界那微弱卻連綿不絕的信仰意念流，以及空氣中殘留的靈雨氣息，正以極其緩慢但穩定的速度，修復、滋養著他千瘡百孔的和靈魂。

“醒了？”輕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夏清薇端著一個還冒著熱氣的木碗，在陸羽邊坐下。換了一乾淨的素白，長髮用木簪挽起，洗去汙塵埃的臉上雖然還帶著倦，但那雙清亮的眸子在晨中顯得格外溫有神。仔細看了看陸羽的臉，手探了探他的額頭，鬆了口氣，“溫正常了，臉也好看了些。來，先把這碗‘雨生粟米野菜粥’喝了。赤練姐天沒亮就起來熬的，說是用最新鮮的、在靈雨裡泡過一夜的粟米和剛長出來的野菜，加了點珍藏的最後一點‘提味香料’（其實就是一點辛辣草），專門給你補元氣用的。雖然肯定比不上你做的靈膳，但說這是‘心滿滿、誠意十足、不含任何新增劑’的‘病號特供版’。”

陸羽在夏清薇的攙扶下，半坐起來，靠在一塊墊高的乾草堆上。他接過木碗，碗裡的粥呈現溫潤的白，米粒飽滿，點綴著翠綠的野菜碎，散發著樸素的穀清香和一淡淡的辛辣氣息。他小口喝著，溫熱的粥食道，帶來暖意，確實覺神微微一振。粥裡蘊含的生機雖然微弱，但勝在溫和，易於吸收。

“謝謝。”陸羽喝完粥，將空碗遞給夏清薇，目向雨棚外。可以看到，遠窩棚區已經有人影在走，清理道路，收集水，修理破損的窩棚。更遠，約傳來赤練那標誌的大嗓門，似乎在指揮著什麼人搬運東西。“大家……都開始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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