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這時，他抬起頭，對上了小孩那雙溼漉漉的、充滿期待和一害怕（因為這個穿著奇怪制服、表嚴肅的大哥哥）的眼睛。旁邊，小孩的母親正快步走來，臉上帶著歉意的微笑。

艾爾停頓了大概零點五秒。然後，他做出了一個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的作。他沒有從隨攜帶的消毒包裡拿出清潔巾，而是用手——戴著薄手套的手——簡單地、象徵地拍了拍玩偶上的浮灰，然後，以儘量不那麼僵的姿勢，彎腰，將玩偶遞還到小孩面前。

“給你。”他說，聲音依舊平淡，但似乎比平時稍微……和了那麼一點點？連他自己都不太確定。

小孩破涕為笑，出小手接過玩偶，抱在懷裡，用糯的聲音說：“謝謝鐵皮人叔叔！”（顯然，聯邦統一的深制服在眼裡像鐵皮）。

小孩的母親也趕到了，笑著對艾爾道謝，然後拉著兒離開，繼續去看錶演。

艾爾站直，重新拿起記錄裝置。但鏡頭後的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又追隨著那個抱著糙玩偶、重新雀躍起來的小小背影，看了幾秒鐘。他下意識地抬起剛才遞還玩偶的那隻手，隔著薄薄的手套，彷彿還能覺到那木頭糙的紋路和微不足道的重量。

那一刻，他腦中閃過一個非常“不效率”、非常“不聯邦”的念頭：那個玩偶，製作工藝低下，材料普通，毫無實用價值，甚至不符合衛生標準。但那個小孩拿到它時的笑容……那笑容裡純粹的喜悅，似乎……並不能簡單地用“社會效用”或“資源價值”來衡量。

這念頭一閃而過，很快被他強大的理思維制下去，歸類為“觀察過程中的干擾樣本”。他重新專注於記錄工作，但剛才那短暫的接和那莫名的念頭，卻像一顆細微的沙粒，落了名為“艾爾”的心湖，或許不會立刻激起漣漪，但確實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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