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青禾記得清楚，這人的沉默裡藏著多在意。就像方才過冰河時，馬車軲轆打，還沒喊出聲，趙虎已翻下馬，默不作聲蹲在冰面上鋪乾草，指節凍得泛青也沒抬頭，只在下車時，悄悄往手裡塞了個暖手的湯婆子 —— 那湯婆子的布套繡著野山楂，是在清風鎮，隨手繡了丟在藥鋪櫃檯上的，當時他只瞥了一眼，竟帶在邊。

“趙將軍！”青禾索掀開車簾跳下去，棉靴踩在雪地上發出 “咯吱” 響，幾步就追到趙虎馬前。周圍親兵見了都笑 —— 誰都知道，這位李姑娘從不是扭子，當年在清風鎮，能追著趙虎半個鎮子送傷藥，如今自然也敢當眾攔他的馬。

趙虎勒住韁繩，黑馬打了個響鼻。他垂眸看向青禾，睫在眼下投出片淺影，聲音低得像被風吹散：“有事？”他的話永遠短得像刀，這是常年做偵查刺殺營生練出的習慣 —— 說話，留痕跡，連呼吸都要到最輕。可在青禾面前，他總會多等半秒，等把話說完。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 青禾仰頭看他，角揚著笑，手裡還晃著個油紙包，“給你帶了糖蒸酪，剛從驛站灶上熱好的。你昨天盯著灶房的蒸籠看了三回，以為我沒看見？” 趙虎的耳尖悄悄泛紅，翻下馬時作利落得像陣風，卻沒接油紙包，只往馬車那邊瞥了眼：“李先生還在車裡，姑娘該……”

“我爹早知道我跟你走得近。”青禾直接打斷他，把油紙包塞進他手裡，指尖故意蹭過他的掌心 —— 那掌心有層厚厚的繭，是握劍磨出來的，還有道淺疤。“趙虎，你是不是忘了？在清風鎮的藥鋪，你的傷，是我天天給你換藥膏，你當時說‘以後有我在，沒人能傷你’。怎麼現在連話都不願跟我說了？”

的聲音亮得像晨，周圍親兵都停下手裡的活，聽著。趙虎攥油紙包，酪的暖意過紙滲進掌心，卻沒敢抬頭：“我……” 他想說自己做的都是刀頭，手上沾著，配不上這好姑娘；想說他習慣了沉默，怕話多了惹煩，可話到邊，只出兩個字，“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青禾往前湊了半步，幾乎著他的胳膊，“你是怕我嫌你話，還是怕我嫌你？趙虎，我李青禾喜歡的是你 —— 喜歡的是你明明話，卻會記得我不吃辣；喜歡的是你明明擅長殺伐，卻從不在我面前提那些狠事；喜歡的是你明明冷得像塊冰，卻會在我凍手時，把暖爐塞給我。”

的話像團火，燒得趙虎的臉發燙。他終於抬起頭，撞進亮閃閃的眼睛裡 —— 那裡面沒有嫌棄，沒有害怕，只有歡喜，像在清風鎮，看見他從賊人手裡奪回藥箱時的模樣。“我……” 趙虎張了張，第一次覺得語言這樣笨拙，他想解釋自己的沉默不是冷漠，是不知道怎麼表達；想告訴，自從在清風鎮見蹲在藥鋪門口喂流浪貓，他就記掛著，可話到邊，只變一句極輕的，“沒怕。”

“沒怕就好。” 青禾笑起來，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河邊拉，“走，我帶你去看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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