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

毫無迴避地，

直直地投向幾步之外——

那個臉上淚痕與灰塵錯、眼中充滿了驚愕、茫然，以及某種難以解讀的震撼的蘇瑤。

這目復雜得如同涼山深的潭水，幽暗而難以見底——裡面翻湧著未曾完全熄滅的怒意（對鐵柱，對境，或許也對自己），有修復嘗試失敗後的窘迫與狼狽，有被自己寫下的“又又噎人”這種自我描述刺中的鈍痛，更有對這本被汙損、又被自己“二次破壞”的作文字，一種純粹而笨拙的愧疚。那目似乎在說：看，這就是我。就像這斷裂的鉛筆，就像這些歪扭的字，就像那句“又又噎人”。我試過了，但我搞砸了。這就是真實的我。你筆下那個“溫”的幻象，不存在。

最終，所有這些激烈的緒，似乎漸漸沉澱下來，轉化為一種更本質、更原始的東西——那是一種如同涼山石壁般，原始、質樸、不帶任何花巧的，對自行為後果笨拙卻堅定的擔當。彷彿在說：東西是我弄髒的，也是我……寫壞的。我認。你要如何，都隨你。

蘇瑤的心跳，在與他目匯的剎那，停了整整一拍！瞬間凍結在原地，忘記了呼吸。

看清了他臉上汗水與灰塵乾涸後留下的壑；看清了他額角那道在昏暗線下依然明顯的深紅舊傷疤；看清了他抿的、有些開裂結痂的；更看清了他那雙深黑眼底，沉重如淵、混雜著未盡赤紅怒意與某種難解的真實灼燙的緒——那不像一個勝利者，更像一頭陷絕境、傷痕累累卻不肯倒下的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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