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一年未見,眼前的父親卻讓仲昆猛地怔住,一時竟忘了開口。記憶裡那個形拔、做事朗的父親,此刻明顯蒼老了許多。原本直的脊背微微彎垂,眉眼間添了掩不住的疲憊,連走路的步子都了幾分往日的利落。仲昆心口一,連忙快步上前,手穩穩扶住父親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將他攙進客廳,安頓在沙發上坐下。
燈下,父親鬢角半白的頭髮清晰映眼簾,銀像是紮在仲昆心上,一酸猛地湧上眼眶。他張了張,想問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一旁的馬媛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輕聲開口,替他解了心頭的疑:“爸爸的心臟病,今年夏天又犯了一次。雖說沒上一回那麼重,可也在醫院住了整整半個月。他一直攔著我們,不讓跟你說,就怕你在外頭擔心。醫生也說了,這病不能再大意,再犯就危險了。爸爸之前做過一次心臟搭橋手,醫生說,再也經不起第二次了。廠裡的事,現在都給仲明全盤接手了,爸爸每天也就是去廠裡轉一圈看看,不再心事務了。”
仲昆默默聽著,心裡又酸又,既有對父親瞞病的心疼,也有沒能陪在邊的愧疚。
廷和看著許久未見的兒子,臉上慢慢浮起溫和的笑意,全然不提自己的,反倒先關切地詢問起來:“你在海南那邊,一切都還順利嗎?”
仲昆收斂心緒,輕聲跟父親說起自己這一年的經歷:“我今年一到海口,就和陳經理分了工。他專門做大豆生意,我轉做房地產。靠著之前賣大豆賺的錢做抵押,我從銀行貸了兩百萬,拿下二十畝地。後來靠著賣樓花,回籠了三千五百萬資金,打算在這二十畝地上蓋五座十六層的住宅樓,現在已經蓋到第三層了,預計明年八月就能完工。等房子全部售出,利潤能有幾千萬。如今海南做房地產的公司有幾百家,大家都在搶抓機會,我也不想落下。”
廷和著眼前意氣風發卻難掩浮躁的仲昆,眉頭擰一道深鎖的結,語氣裡藏著歷經世事的沉鬱與懇切,再一次告誡:“暴利是商業的毒品,任何人都不能,它的前頭是的陷阱,後頭是滅頂的深淵,倘若暴利能為商業規律,那天下還有誰願意踏踏實實幹正經生意?你掰著指頭算算,全國房價最高不過千元左右一平,可海南那邊竟炒到了五千一平,這哪裡是正常的市場,分明是虛火攻心的象!你這次回去,立刻把手裡的房子蓋起來,只要不虧本就趕出手,賣完就立刻回來,一刻也不要耽擱。我斷定,不出兩年,海南必定出大子,真到那時候,怕是想都來不及了。”
可此刻的仲昆,早已被海南樓市的短暫勝利衝昏了頭腦,滿心滿眼都是唾手可得的財富,哪裡聽得進父親這逆耳的忠言。他只是敷衍地垂著眼,隨口應和著,語氣裡滿是漫不經心:“我知道了,我一定多加註意。”敷衍過後,便岔開話題,詢問起家裡齒廠的近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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