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一掌寬，像開條的，裡面黑沉沉的看不真切。風是從裡頭旋出來的，打著卷，捲起一層冰碴子混著鐵鏽腥味的白霜，刀子似的割在臉上。鐵牛那顆大腦袋死命杵在冰冷的地上，髮纏著凍的疙瘩。人蜷在門框角的影子裡，得像個凍爛的樹墩。口的窟窿凍了鐵疙瘩，邊上翻著灰黑髮烏的爛碴子。他嚨裡滾著聽不清的悶響，每一口氣都帶出冰渣混黑的沫子。那條廢徹底泡在膿凍的冰糊糊裡，出白骨的地方纏著青綠的冰掛。可他那雙眼，熬得通紅通紅，像兩團疙瘩，死死釘在幾步外。蘇離塌塌地靠著一塊黑石頭，臉白得跟雪埋了似的，眼閉得死，毒線爬上脖頸子，鼓起烏紫的楞，皮被撐得薄亮，像塞了一肚子活蜈蚣。那殘腕子凍僵了，兩斷指頭著骨頭碴，焦黑。一點點冰藍的電沫子還在骨頭裡閃，像鬼火快滅了。

疤臉攤在另一頭，腦袋耷拉著，爛了半邊的臉凍在地上結了冰，分不出皮還是石頭。就剩出的那口濁氣，在冰疙瘩上凝了白霜，慢慢又散了。

嘎吱——！

門後邊，沉沉地一聲金屬刮的鈍響，夾著鐵鏈子碾過石地的重音，悶得像老牛嚨裡的痰。每一聲都碾在人心尖子上。

“……”刀七捂著半張起泡燎的臉，子往後了，牙裡吸著冷氣，那隻能用的獨眼在門裡那片扭翻滾的黑瘴霧上瞄，像掉進陷阱的野在找道口子。

風捲裹著冰碴子，打了他上那幾層破爛布。羅烈紋不，黑鐵塔似的在翻騰的門前頭。風灌進他襟口子，卷得頭髮梢飄。赤紅的一雙眼像兩口燒的井，裡頭岩漿翻滾，海里卷著冰冷的鋒。他那隻鐵鉗子似的右手還按在腰眼上的刀匣子上，按得死。刀匣底下墊著的那捲被汙浸的黑布頭——裹著從銅棺上摳下來的半截髮丘印——隔著爛布片子燙得像塊火炭，一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勁頭隔著冰殼子往手心鑽。

門裡卷的風帶著邪，冰得人打骨頭裡哆嗦，可那門背後衝出來的風又滾燙灼人。兩子扭一，卷著刺鼻的鐵鏽硫磺腥，跟刀子片子刮臉一樣。風頭裡還夾著細碎的紅砂子，沾上皮就嗤嗤冒煙，燙出一溜燎泡。墨綠的粘溼瘴氣扭毒蛇樣，尋著活人熱氣就撲，鑽鼻子刺眼，管子裡像塞了把泡了辣椒的鋸末。

“咳！嘔——！”靠著牆的石鎖猛咳兩聲，咳出兩團帶黑塊的冰碴子，砸在腳邊的石頭上。那張灰敗的臉又蒙上了一層紅鏽。他拖著斷臂蜷在銅疙瘩邊上，傷臂的凍裹布裡滲出的結黑冰殼子，被毒風捲到，幾片黑紫的皮又翻卷起來。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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