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鐵雄把野花裝進小布袋，香囊——針腳歪得像長蟲，卻塞得鼓鼓囊囊的，著清香味。“給李嬸帶一個，”他數著香囊說，“總說頭疼，聞這花能舒坦點。”張偉正在劈柴，聞言直笑：“你這手笨得，別讓針扎著就謝天謝地了。”

街坊們來串門時，劉大爺拎著瓶老酒，說是特意留的陳釀，明天去老李家用。“我那酒罈子，還是前清的呢，”他擰著瓶蓋說，“埋在院裡石榴樹下二十年了，今兒才挖出來。”鐵雄湊過去聞了聞，一酒香直鑽鼻子：“夠勁！比二柱子家的米酒烈十倍！”

夜深了，鐵雄還在擺弄他的冰車。木板上釘了鐵條，前面安了木當舵，看著像模像樣。“明天喝完喜酒就來試！”他推著冰車在院裡溜了兩圈，差點撞翻曬蘿蔔乾的竹匾。張偉把他拽進屋裡：“睡吧！明天起晚了，喜酒都喝不上熱乎的！”

鐵雄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還有座鐘“滴答”響，心裡盤算著明天的事——先去喝喜酒，吃兩碗帶的菜，再跟大夥劃兩拳，回來就去試冰車……想著想著就打起了呼嚕，角還沾著點柿餅的甜霜。

張偉吹了燈，月從窗鑽進來，照在屋簷下的柿餅上，白霜閃著。

鐵雄頭天晚上把藍褂子疊得整整齊齊在枕頭下，還找出雙新做的布鞋，鞋面上繡著朵歪歪扭扭的花——是他娘去年給納的，一直沒捨得穿。天剛矇矇亮就爬起來，對著鏡子係扣子，領口系歪了也不管，抓起裝柿餅的布袋就往外衝，路過張偉窗時喊：“張哥快點！去晚了坐不上炕頭！”

老李家門口早掛起了紅布條，院裡支著大鐵鍋，王師傅正掄著大勺子炒，油星“滋啦”濺在鍋底，香混著蔥姜味飄出半條衚衕。鐵雄剛進院就被老李拽住：“你這小子，可算來了！快幫著擺桌子，碗筷在西廂房呢。”

張偉把幹辣椒布袋和野花香囊遞給李嬸，李嬸接過去直笑：“還是你們有心，知道我就這口辣。”往鐵雄手裡塞了把瓜子：“去跟小孩們玩去，別在這兒礙事。”鐵雄揣著瓜子湊到灶臺邊，瞅著鍋裡的紅燒直咽口水，王師傅笑著給他舀了塊：“嚐嚐！特意多放了冰糖，甜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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