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雄第二天開眼就往工坊跑,鞋跟都沒提穩。推開門一瞅,懷錶鏈在煤油裡泡得發脹,鏽跡掉了一層,出底下銀白的兒。“了!”他著鑷子夾起來,鏈環“嘩啦”散開,比昨天順溜多了。
正擺弄著,他爺拄著柺杖進來了,手裡攥著個油紙包。“你娘烙的韭菜盒子,給你和小張墊墊。”老爺子往桌上一坐,瞅見那串懷錶鏈直咂,“這鏈子跟我那煙盒是一個年代的,當年我追你,就靠這表卡著點,在電影院門口等,早一分晚一分都不行。”
鐵雄咬著盒子笑:“您老還浪漫。”他爺敲他腦袋:“懂啥?那時候的日子慢,等個人都得揣著真心等。”這話讓進來送茶水的張偉聽見了,忍不住接話:“可不是嘛,現在看時間掏手機就行,哪有這懷錶實在,滴答滴答的,跟日子氣似的。”
爺孫倆正逗樂,王師傅揹著工箱進來了,手裡還拎著個木匣子。“猜猜我帶啥了?”開啟一看,是套修鐘錶的細傢伙,鑷子尖細得像蚊子,螺刀比牙籤還小。“今兒教你修遊,”王師傅指著懷錶機芯,“這玩意兒最氣,一下就變形,得跟哄小孩似的哄著。”
鐵雄瞪圓了眼,剛出手就被拍回來:“先洗手!手上有汗,沾著遊就鏽了。”他趕跑去水龍頭下了三遍,回來時手還在抖。王師傅著遊給他演示:“你看,得這樣輕輕扳,勁大了斷,勁小了沒效果……”
張偉在旁邊修那座鐘,鐘擺“滴答”聲混著王師傅的唸叨,像支特別的曲子。他往機芯裡滴了點機油,齒轉得順了,敲起來“噹噹”響,比昨天清亮多了。“這鐘以前準是大戶人家用的,”張偉著鐘面,“你看這雕花,多講究。”
中午吃飯時,鐵雄他爺跟王師傅聊得投緣,從懷錶聊到收音機,又從收音機聊到當年的老郵局。“那時候寄封信,得走半個月,”老爺子著飯說,“我給你寫書,字裡行間都得掂量著,生怕哪句說重了。”王師傅笑:“我當年修過一封從朝鮮寄來的信,郵票都磨沒了,字還看得清,寫著‘家裡安好,勿念’,紙都被眼淚泡得發皺。”
鐵雄聽得迷,手裡的盒子都涼了。張偉給他熱了熱,說:“這些老件啊,就像裝故事的罐子,你不開啟看,不知道里面藏著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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