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子的時候，夏天已經深了。

地裡的豆莢鼓鼓囊囊的，由綠轉黃，由黃轉褐，風一吹嘩啦啦地響，像掛了一地的風鈴。趙遠每天都要在地裡轉好幾圈，這個豆莢，那個豆莢，看看到了幾，估哪天能收。顧小蘭說他比等媳婦生孩子還著急，這話已經說第二遍了，趙遠這次回了：“我也沒有媳婦。”顧小蘭被他噎了一下，抱著樂轉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說：“那你趕找一個啊。”這次臉紅的不只趙遠，柳青妍也莫名其妙跟著紅了臉，低下頭專注地織布，梭子穿得飛快。

收豆子那天又是一個大晴天。天剛矇矇亮，東邊的天際才泛起魚肚白，全村人就下了地。今年的豆子種得多，比去年多了一倍不止，收起來也更費功夫——不能像收粟那樣一刀割完，豆子得一棵一棵地拔，拔出來還要把上的土抖乾淨，瘤留在土裡能養地，這也是趙遠教的。村長說這後生懂得多，趙遠說都是教的，村長又問是誰，趙遠想了想說是家裡的老人。

林默涵拔豆子拔得最快。他彎腰、抓手、拔起、抖土、放下一氣呵，速度快得旁邊的人跟不上他。顧曉婷在他旁邊那塊地，速度不比他慢多，兩個人像是在比賽，誰也不肯讓誰。顧小蘭和柳青妍負責把拔下來的豆子捆把，抱到地頭晾曬。樂也跟著忙——它負責蹲在豆子堆旁邊看熱鬧，偶爾用爪子撥一下滾落的豆莢，假裝自己也出了力。麗和小黑也來了，三隻貓在豆子地裡你追我趕，踩倒了好幾壟還沒收的豆苗。趙遠心疼得不行，又不好意思說，只好自己默默把踩倒的扶起來。

蘇羽在地頭記賬，今年不記各家各戶收了多，還記趙遠讓他記的——豆子的畝產、每株結莢數、每莢粒數。趙遠說這些資料明年種豆用得上，蘇羽雖然不太明白這些數跟種豆有什麼關係，但記得很認真，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墨跡在下閃著亮。

趙遠最慢。他拔豆子的作不快，但很仔細，每一棵都要看看豆莢的飽滿程度，一，翻一翻，有時候還湊近了聞一聞。有人問他聞什麼，他說聞豆子的味道，“了的豆子有的味”。問他的人沒聞出來，他笑了笑也沒再解釋。

收完豆子，曬了三天。豆莢在太底下噼裡啪啦地裂開，豆子蹦出來，在地上滾得到都是。孩子們蹲在地頭撿蹦出去的豆子，比誰撿得多，跑得滿頭大汗也顧不上。

趙遠捧著一把新收的黃豆，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豆子圓滾滾的，黃澄澄的，在下亮得發，像一顆顆小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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