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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剎國鬼故事_第557章 被喚醒的伊萬(1)

伊萬·謝爾蓋耶維奇·庫茲涅佐夫裹著他那件磨得發亮的舊軍大,佝僂著背,踩著積雪覆蓋的木板路往家走。他剛從“勞紅旗”機械廠退休半年,養老金微薄得如同冬日裡最後一片枯葉,但五十歲的脊樑早已被三十年的車床彎,再也不直了。他住的“十月勝利”集公寓樓,是座赫魯曉夫時代留的灰水泥巨,外牆剝落得出磚紅的筋骨,樓道里永遠瀰漫著酸黃瓜湯和溼羊子的味道。公用廚房的水龍頭滴著鏽水,走廊盡頭那盞昏黃的電燈泡,像只半瞎的眼睛,忽明忽滅地照著牆上的塗——一個歪歪扭扭的卐字,下面寫著:“小住三樓”。

伊萬推開吱呀作響的單元門,樓道里立刻響起一串細碎的腳步聲。安娜·伊萬諾夫娜·別娃,那個三個月前搬進隔壁的寡婦,正倚在自家門框上。三十出頭,臉白得像剛蒸好的饅頭,眼窩深陷,懷裡摟著個瘦骨伶仃的男孩,約莫七八歲,裹在不合的舊棉襖裡,只出一雙無神的大眼睛。

“啊,伊萬·謝爾蓋耶維奇!”安娜的聲音又甜又,像塗了蜂的砒霜,“謝廖沙又發燒了,藥吃完了。您看,這麼冷的天,我連塊麵包都買不起……”抬起袖子抹了抹本不存在的眼淚,男孩配合地咳了兩聲,肩膀微微發抖。

伊萬的心立刻揪了。他記得安娜剛搬來時的故事:丈夫在頓斯礦難中喪生,卹金被僚吞了七帶著病兒流浪至此。他曾在公用廚房見過啃黑麵包皮,手指凍得裂開口子。“等等,安娜·伊萬諾夫娜,我這就去。”他轉就往樓下小雜貨鋪跑,軍大後撲稜稜地響。寒風颳在臉上刀割似的,他出皺的養老金單——本月只剩一百二十盧布,買藥至要八十。但謝廖沙那雙空的眼睛在腦海裡晃,他咬咬牙,掏出所有錢買了退燒藥和一塊黑麵包。

回到公寓,安娜千恩萬謝地接過東西,指尖輕輕過伊萬的手背:“您真是上帝派來的天使!等春天來了,我一定還您……”關門前,男孩突然抓住伊萬的角,聲音細若蚊蚋:“叔叔,媽媽說,好心人會有好報的。”伊萬咧笑了,皺紋舒展開,像塊被暖的皮革。他男孩的頭,心裡暖烘烘的:這世道再冷,總還有人記得善良。

可那晚,伊萬在公用廚房煮燕麥粥時,聽見隔壁傳來清晰的對話。安娜的聲音帶著一種冰涼的得意:“……傻瓜伊萬,一百二十盧布呢!夠我們娘倆吃一週伏特加配鯡魚了。謝廖沙,記住,裝病比干活容易,眼淚是窮人的金幣。”男孩怯生生地問:“可他說好心人有好報……”安娜的笑聲刺耳地響起:“報應?在這棟樓裡,心的人才該被踩進泥裡!你爸活著時就是太老實,才被工頭榨乾骨髓扔進礦井!”

伊萬的手一抖,滾燙的粥潑在手背上,灼痛鑽心。他默默關掉爐火,沒去質問。樓道里蒸汽管道突然“哐當”一聲巨響,像誰在黑暗中獰笑。他低頭看著手背的紅痕,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兒子,寧可讓人說你冷酷,也別讓人說你愚蠢。”可這棟樓裡,冷酷的人早被排出門,只剩他這樣“好心”的孤魂,在風的水泥格子裡苟延殘

第二天清晨,伊萬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門外站著瓦西里·彼得羅維奇,公寓樓的退休鉗工,臉紅得像煮的甜菜,手裡攥著一張皺的紙。“伊萬!快!社群委員會的通知!”他低聲音,唾沫星子噴在伊萬臉上,“說你了公用廚房的銅水管!安娜指認的——說昨夜看見你鬼鬼祟祟拆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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