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猛地被撞開！一濃烈的、混合著甜菜和麵包酵母的熱風灌。伊萬抬頭，魂飛魄散。門口站著的，不是麵包怪，而是一個難以名狀的“存在”。它由流的紅菜湯勾勒出人形廓，部翻滾著捲心菜葉和甜菜碎塊，像沸騰的熔岩。湯人頭部的位置，兩團更濃稠的暗紅質緩緩凝聚，形一雙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暗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湯人沒有，但一種宏大、冰冷、帶著食腐敗氣息的意念直接灌伊萬的腦海，蓋過了外界所有的喧囂：

“伊萬·彼得羅維奇·斯米爾諾夫……你……留下……最好……一口……為何？”

意念像冰錐刺大腦。伊萬癱在地，牙齒打。他想否認，想逃跑，但被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湯人緩緩“走”近，每一步都在木地板上留下滾燙的暗紅腳印，滋滋作響。湯人抬起由湯構的手臂，指向伊萬書桌上——那裡，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個餐盤。盤子裡，是那口永遠被留下的油布林餅，完好無損，白得刺眼。盤底，湯漬緩緩聚三個字：“你配嗎？”

“配……配什麼？”伊萬的聲音嘶啞如破鑼，帶著哭腔。

“配…………配……活著……”湯人的意念冰冷而準，直指他靈魂最深的角落，“你……留……最好……一口……因……不信……自己……值得……此刻……甜……你……忍耐……因……怕……好景……不長……你……剩……一口……因……年……傷……需……奪……回……控制……你……狂塞……因……委屈……無……可去……食……只是……鏡子……照出……你……如何……待……自己……”

每一個詞都像重錘砸在伊萬心上。他想起父親在古拉格的沉默，想起母親省下口糧時愧疚的眼神，想起車間主任的唾沫，想起自己深夜塞滿嚨的絕……那些被他用食層層包裹、刻意忘的委屈、不安、自我否定，此刻被這由全城人集創傷凝聚而的“食之魔”赤地撕開，攤在眼前。他不是在吃食，他是在用食懲罰自己，用飽脹的痛確認存在，用留存和殘留來上演一場自我貶低的儀式。他活得如此繃，如此不信任生活本，連面對一頓飯的微小歡愉，都覺得自己不配擁有。

“不……不是的……”伊萬徒勞地搖頭，淚水終於決堤，“我……我只是……太累了……工作……關係……我……我找不到出口……食……它最簡單……”

“簡單？”湯人的意念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悲憫的諷刺，“食……無法……替代…………無法……修補……失落……它……只是……影子……你……用……影子……填……心………………只會……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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