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羅剎國鬼故事/第427??章 明天會更好(1)
羅剎國鬼故事_第427??章 明天會更好(1)

瓦西里·彼得羅維奇·索維約夫擅長給現實裹上糖,在文字裡將苦醃製得醇厚芬芳。這天賦在飢年代尤其珍貴。當噩羅海城街頭飄著蕪菁皮稀薄寡淡的氣息,當伏爾加河中游市傳來整村整村悄然湮滅的訊息,他筆下的稿紙卻流淌著金黃的麥浪,飄散著剛出爐麵包的人香氣。“糧食充盈,人民安康”——這八個字被他拆解、重組、鍍上華麗詞藻,在《真理之聲》的報章上,如同新出爐的麵包般熱氣騰騰,散發出令人心安的暈。編輯拍著他的肩膀,那力道著讚許與依賴:“瓦西里,你的文字是鎮定劑,是社會的黏合劑!”瓦西里矜持地微笑,手指優雅地拂過深藍料西裝袖口上那枚緻的琥珀袖釦,那溫潤的黃芒,像極了他在文字裡虛構的黃油塊。他胃袋裡那點可憐的黑麵包渣滓,在他人眼中,早已被自己筆下盈的意象所取代。

邀請函抵達時,帶著北方的凜冽氣息。信封糙厚實,像是某種廉價包裝紙,上面沒有回信地址,只有一行簡潔有力的印刷:“阿爾漢格爾斯克港務局,恭候瓦西里·彼得羅維奇·索維約夫先生蒞臨指導。” 郵是阿爾漢格爾斯克。瓦西里著信紙,指尖到紙張深傳來一種奇特的冰涼,彷彿在一塊凍僵的金屬。指導?他從未涉足過那遙遠的北方港口。一疑慮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悄然過心頭。然而,那邀請函末尾,竟蓋著一個模糊卻絕對真實的方印章印記——這印記本便是一種無聲的權威命令。他小心地將信紙摺好,塞進袋,靠近心臟的位置,那冰冷的似乎更清晰了。他對著穿鏡整理領帶,鏡中那張保養得宜的臉龐閃過一不易察覺的躊躇,旋即被一種悉的、帶著使命的篤定所覆蓋。北方的召喚,或許是另一種形式的認可?他需要新的“素材”,新的頌歌。阿爾漢格爾斯克,那座終年不凍卻可能凍結的港口,也許正是下一曲華麗樂章誕生的地方。

前往阿爾漢格爾斯克的列車像一條疲憊的鋼鐵巨蟒,在無邊無際的針葉林和著凍土苔原的荒原上沉重息。車窗外,鉛灰的天空低垂,彷彿一塊巨大的、骯髒的裹布,著大地。禿禿的白樺樹幹扭曲著向天空,枝椏如同乾枯痙攣的手指,絕地抓撓著那令人窒息的灰幕。車廂裡瀰漫著劣質菸草、溼的料、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鐵鏽和塵埃混合的沉悶氣味。空氣凝滯得如同濃湯。

瓦西里坐在一個靠窗的隔間裡。對面,是一位老婦人。整個人深陷在磨損得出褐底紋的絨座椅裡,瘦小得彷彿一副裹著褪印花布的空骨架。的眼睛深陷在佈滿褶皺的眼窩中,渾濁得如同結了冰的湖面,直勾勾地、毫無焦點地穿瓦西里,投向窗外那片死寂的荒原。的雙手,骨節突出,皮薄得像一層半明的蠟紙,抱著一個用褪頭巾包裹的小包袱,彷彿那是僅存的世界。

列車單調的轟鳴是唯一的背景音。瓦西里試圖翻開一本隨攜帶的文集,鉛字卻在眼前跳模糊。他到一種莫名的煩躁,胃袋深傳來一陣空搐。他下意識地手去放在小桌板上的公文包側袋,那裡藏著一小塊用油紙仔細包裹的、堅如石頭的黑麵包——他打細算的旅途口糧。指尖剛到那糙的油紙邊緣,對面老婦人渾濁的眼珠忽然極其緩慢地轉了一下,準地落在他那隻手上。

瓦西里的作僵住了。老婦人乾癟的無聲地蠕了幾下,像兩條在旱地裡掙扎的蚯蚓。沒有看瓦西里,目依舊盯在他那隻握著麵包的手上。接著,一件令人骨悚然的事發生了。那隻枯柴般的手,極其緩慢地從印花包袱上移開,向隔間包著廉價人造革的牆壁。指甲又長又黃,彎曲如鉤。開始用那指甲,一下,又一下,刮著牆壁上同樣破舊的人造革。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細微的“沙…沙…沙”聲。那聲音微弱,卻像冰冷的針,刺破車廂的沉悶,準地扎進瓦西里的耳和神經。颳得很專注,彷彿那佈滿劃痕的廉價皮革下,藏著某種可以果腹的、珍貴無比的東西。

瓦西里到一寒意從尾椎骨竄上脊背。他猛地回手,彷彿被那目燙到,麵包也沒敢拿出來。他強迫自己扭過頭,看向窗外。白樺林飛快地向後掠去,每一扭曲的樹幹都像是在無聲地吶喊。他頭髮,老婦人那單調的刮聲令人煩躁,固執地鑽進他的腦子。他閉上眼,試圖在腦海中構築阿爾漢格爾斯克港口繁忙的景象:巨大的貨、堆積如山的貨、工人們健壯的影……然而,老婦人指甲刮皮革的“沙沙”聲,像一把生鏽的銼刀,輕易地挫斷了他想象的線。他筆下的饒,此刻被這車廂裡瀰漫的匱乏和那詭異的聲響,撕開了一道無法忽視的裂

走廊裡傳來沉重而規律的腳步聲,是皮靴踏在車廂地板上的聲音。兩名憲兵,穿著厚實的深灰軍大,帽簷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出線條冷的下閉的。他們像兩尊移的鐵灰雕塑,沉默地、目不斜視地走過隔間的門口。其中一個,在走過瓦西里隔間的瞬間,似乎極其輕微地側了一下頭。帽簷下影濃重,瓦西里無法看清他的眼神,卻清晰地覺到一冰冷的、審視的、毫無生命氣息的目,如同手刀般在他臉上短暫地切割了一下。那目沒有任何緒,只有一種無機質的、記錄般的漠然。僅僅一瞥,隨即收回。腳步聲繼續向前,消失在車廂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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