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平三十七年三月三十一日，晨霧還未散盡，京北城外的第四高等教育府便浸在一片肅靜裡。命題工作樓踞於學府西北角，青磚黛瓦，四周圍著丈高的夯土圍牆，牆頂覆著帶刺的酸棗枝，正門兩側的崗哨著藏青教育監察制服，前的“教綱維新”銅章在初升的日裡泛著啞。崗亭旁的榆木登記桌後，坐著兩名書記員，筆尖在桑皮紙名冊上劃過，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每一位進樓的人，都要上隨的筆墨硯臺、書籍文稿，連同腰間的銅哨、袖中的便籤，全由專人封存進了封條的樟木箱，只留一支楠竹筆、一疊空白宣紙——這是今年首次啟的封閉命題紀律，從今日起，直至五月自考、六月高考命題全部定稿，樓所有人不得與外界有半分聯絡。

卯時三刻，學部尚書張佳蘭踩著晨霧的尾走到登記桌前。五十有二，出江南省吳縣的鄉村學堂，鬢角已染了霜白，一灰布學部服洗得平整，袖口挽至小臂，出左手虎口厚厚的老繭——那是三十餘年握筆、批試卷磨出來的痕跡。習慣地用指腹挲了一下隨教案的邊角，那教案封皮是用舊課本的封底粘的，邊角磨得邊，裡面夾著學部剛核定的《高等教育考試命題綱要》。“張尚書。”崗哨抬手敬禮，作標準，書記員早已翻到的名字，在“場”一欄落下硃筆。

張佳蘭頷首，將教案遞過去封存，又解下腰間掛著的銅製算籌——那是給學生算平均分用的，跟了二十年。“樓裡的炭火添足了？”問，目掃過圍牆的天井，幾株樟樹剛了新葉，綠的葉片上還掛著晨。“回尚書，每間命題室都添了新的栗木炭，後廚的南瓜粥也熬上了。”書記員答，將算籌放進樟木箱，上寫著“張佳蘭”的封條。

穿過天井，便是命題工作樓的主會議室。這是一間闊大的青磚房，屋頂的椽子漆著深褐桐油，窗欞上糊著的桑皮紙，窗外的樟樹葉影投在紙上，晃悠悠的。屋擺著三張榆木長桌，呈“品”字形排布，主桌靠北，擺著學部的紅漆印盒、牛角算盤、厚厚的命題檔案，桌沿擺著十數只瓷茶碗，碗裡的淡竹葉茶還冒著細淺的熱氣。兩側的長桌旁，已坐了大半的人，皆是各專業的命題組組長，還有第四高等教育府命題辦的工作人員，以及兩名列席的青年代表。

張佳蘭走到主桌正中的席位坐下，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這是主持會議的習慣，不敲議事槌，只敲桌沿，聲音輕緩，卻能讓屋的談聲漸漸停歇。的左手邊，坐著命題辦主任李硯。李硯四十歲，哲法類出，早年在南雲省的府學教過憲典課，子嚴謹刻板，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用細銅纏過，口袋裡總裝著一把鋼尺，此刻正用鋼尺量著桌上宣紙的尺寸，裡唸唸有詞：“試卷紙寬須一尺二，長一尺八，邊距一寸，不能差分毫。”

右手邊，是二十一歲的孟曉，第四高等教育府政論教育專業的大三學生，也是本次會議的青年代表之一。梳著齊耳短髮，穿著洗得發白的學生制服，筆記本上畫著麻麻的思維導圖，邊角著“自考時間”“高考時間”的便籤，此刻正攥著楠竹筆，筆尖在紙頁上點著，目落在主桌的命題檔案上，帶著幾分張，幾分期待。

辰時整，最後一名參會人員——食品類命題組組長蘇味走進會議室。四十歲，東廣省番禺食品工坊出，隨帶著一個陶製封罐，罐子裡裝著剛烘好的甘蔗糖糕。“來晚了，來晚了。”笑著說，聲音帶著東廣的糯，將封罐放在桌角，“後廚的粥剛盛了一碗，怕涼了，喝得慢了些。”

張佳蘭再次敲了敲桌沿，屋徹底安靜下來。牆角的炭火盆裡，栗木炭燃得正旺，火星偶爾噼啪一聲，驚得窗紙上的葉影晃了晃。“今日召集諸位，是為兩件事。”的聲音不高，帶著江南口音的溫和，卻字字清晰，“其一，敲定今年上半年高等教育自學考試、全國高等教育學校招生考試的命題安排，明確考試時間、封閉紀律；其二，核定各專業的考試科目調整，尤其是大明民主主義類專業的教綱修訂，務必合當下的庶政實際，合萬民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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