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平二十九年十月十一，晨霧像一層薄紗裹著京北，我攥著從未來帶回的青銅令牌站在議事會門前——令牌正面“贏州別平等首推日”的字跡被晨浸得發暗，背面男共執農的紋路卻愈發清晰。靜雯披著件繡著稻穗紋的披風走來，披風下襬沾著贏州稻田的溼土，臂彎裡夾的新政手冊比上次厚了半寸，藍布封面上“以民為本，別無界”八個字，是用贏州特有的赭石料寫的，手冊裡還夾著張泛黃的渡船票：“姑母，昨兒議事會特意核對了海渡船的班次，咱們乘辰時的‘民生號’渡，馬隊走棧橋——您放心，那棧橋是去年剛修的，寬得能容三匹馬並行，橋面鋪了防的稻草，不會打。”

我這才想起，京北到贏州的渤海灣上，去年就修了海棧橋，短途渡也專門設了馬廄艙，之前沒細說，倒讓人誤會“馬能直接海”。跟著靜雯往渡口走時，晨已穿晨霧，議事會的馬伕老周正給馬匹套防掌，他手裡的鐵掌刻著小凹槽：“陛下，這掌是按贏州的路況打的，海邊風大，棧橋，有這凹槽能抓牢些。”旁邊的棗紅馬是靜雯常騎的“穗兒”，正低頭啃著混了麥麩的草料，老周拍了拍它的脖子：“穗兒去年跟議事長去過贏州，識水，上渡不鬧。”

到渡口時，扎西帶著的牧區馬隊已在棧橋邊等了，二十多匹駿馬馱著鼓鼓的布包，馬背上的銅鈴叮噹作響。扎西穿著件鑲著羊邊的藏青短褂，手裡舉著個掌大的羊畫，上面繡著黃綠相間的圖案：“議事長，陛下！您看這畫，綠的是贏州的稻田，黃的是俺們西北的麥田，中間繡的是條河，代表江南的桑蠶區——俺們牧區的姑娘們繡了五十多幅，要在贏州的學堂裡，讓娃們知道，大明的地是連在一塊兒的，人也是連在一塊兒的！”他掀開一個布包，裡面的《朱靜雯的百姓思想》每本扉頁都著小畫，有牧區的牛羊、江南的蠶繭、贏州的漁船，“俺們還在課本里夾了牧區的油糖，贏州娃讀書了能吃，甜得很！”

辰時整，“民生號”渡的汽笛響了，馬隊分批上渡——渡底層專門改造了馬廄艙，鋪著厚厚的乾草，通風的視窗掛著防海風的帆布。我和靜雯站在甲板上，看著海棧橋像一條灰黑的帶子延到海里，遠贏州的海岸線已約可見，晨霧裡飄著漁船上的炊煙。靜雯指著海面：“姑母，去年修棧橋時，贏州的漁民來了三百多人幫忙，他們說‘以前幕府時，過海只能靠小漁船，風浪大時要翻船，現在有棧橋有渡，運稻種、送課本都快了’。”正說著，渡駛過一群海鷗，扎西在甲板上唱起了牧區的歌謠，歌詞被他改了漢文，唱的是“大明各地手拉手，稻子堆滿倉，布帛織滿筐”，馬廄艙裡的馬匹似也聽得懂，偶爾嘶鳴兩聲應和。

近午時，渡靠岸，贏州的海風帶著鹹腥味撲面而來，棧橋上已站著贏州議事會的代表，為首的是個穿藍布短衫的青年，手裡舉著個木牌，上面寫著“贏州百姓盼新政”。“議事長，陛下！俺是佐藤的弟弟一郎，俺哥讓俺來接您！”青年跑得滿頭汗，手裡還攥著個熱乎乎的玉米餅，“這是俺娘剛烙的，海邊風大，您先墊墊肚子——俺娘說，去年您送的粒機，讓俺家收稻子快了三倍，今年特意多烙了些，讓您帶回去給京北的鄉親嚐嚐。”

往贏州議事堂走的路上，兩側的田埂上滿是忙碌的影：有婦坐在田埂上捆稻秧，手裡的麻繩飛快地繞著，旁邊的男人們則蹲在田裡秧，沒人覺得“人該在家，男人該下地”。路過一個漁村時，看見幾個穿灰布軍裝計程車兵正幫村民修水車，士兵小李蹲在水車旁，手裡拿著錘子卻不敢砸，漁村的阿婆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個紅薯塞給他：“後生，別慌，俺教你——這水車的軸要對準榫頭，輕輕敲就行，跟俺們補漁船的龍骨一個理。”小李紅著臉接過紅薯，按阿婆說的敲了一下，軸果然卡了，周圍的村民都笑了起來，阿婆又說：“去年你們幫俺們修漁船，今年俺們幫你們修水車，這才是一家人嘛！”

帶隊的李營長迎上來時，手裡的《大明國憲典》已被翻得捲了邊，書頁裡夾著麻麻的贏州方言註釋，最顯眼的是“別平等”那條，註釋用紅筆寫著：“案例一：漁村次郎，去年想做豆腐，幕府說‘男人做豆腐沒骨氣’，趕砸了他的磨盤；今年議事會幫他修了豆腐攤，每天能賣五十塊豆腐，還教阿、阿梅三個姑娘做豆腐，現在們的豆腐攤比次郎的還火。案例二：山區阿雪，以前幕府不讓學騎馬，說‘人騎馬會剋夫’，現在是贏州最快的信使，每天送二十多份公文，比男信使還準時。”李營長指著註釋笑：“這些都是俺們跟村民聊出來的，寫在課本里，鄉親們一看就懂，比干講大道理強多了。”

議事堂前的曬穀場早已熱鬧非凡，新收的稻子鋪了滿滿一地，像一塊金黃的毯子。幾個穿藍布衫的姑娘圍著粒機忙碌，為首的是佐藤的妹妹櫻子，穿著件便於活的短褂，手裡拿著個木耙，正把稻穗往粒機裡送，機轟隆隆地轉著，金黃的米粒順著出口往下掉，時不時用袖子汗，臉上卻滿是笑。旁邊的樹蔭下，幾個小夥子坐在草蓆上補糧袋，其中一個穿灰布衫的青年手最巧，糧袋上還繡著小小的稻穗圖案——他是松井，見我們過來，趕把手裡的糧袋舉起來：“陛下，議事長！您看俺繡的稻穗，是跟俺娘學的！以前幕府時，俺娘說‘男人繡東西會被笑話’，俺只能繡；現在俺繡在糧袋上，鄉親們都說好看，還有人讓俺教他們繡呢！”他的手指上沾著點線的，糧袋的針腳細，稻穗的紋路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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