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龍石的硝煙,並未隨風散去,反而像一塊沉甸甸的墨跡,洇染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那日之後,青雲舊地的空氣裡,便再無往日的寧靜,只剩下一種繃的、隨時可能斷裂的絃音。
曾叔常與水月,將倖存的青雲弟子,連同鄭通在,共十八人,全部帶回了他們的竹林小院。這十八人,已是青雲舊部最後的全部。他們被安置在竹林外圍,用新伐的竹木搭建了臨時的營帳,每日由水月調配湯藥,曾叔常則以自“場”力,引導靈氣為他們溫養經脈,修復傷勢。
然而,的創傷易愈,心神的創傷卻難平。每日夜裡,營帳中總能傳出抑的啜泣與夢囈。他們夢見的,不再是昔日的通天峰、朝峰,而是斷龍石下,同門師兄弟被刀分、被長槍穿的慘烈景象。那深骨髓的無力與悲憤,如跗骨之蛆,啃噬著每一個人。
曾叔常每日除了打理竹林、協助水月照料傷員,便是獨自一人,坐在院中那塊被他磨得的青石上,著遠方天際線,那團始終散發著溫暖芒的“種子”,一坐便是一整夜。他不再揮斧,也不再與人談,只是沉默地著旱菸,煙霧繚繞,模糊了他那張原本剛毅、此刻卻寫滿疲憊與掙扎的臉龐。
水月看在眼裡,痛在心裡。知道,曾叔常的沉默,並非認輸,而是在進行一場天人戰。他守住了青雲舊地,卻也眼睜睜看著青雲門傳承千年的“正道”二字,在利益與強權的碾下,碎得如此徹底。他引以為傲的“道法自然”,在那些爾虞我詐、弱強食的“新秩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叔常,”這一日,水月端著一碗新熬好的、加了“寧神花”的米粥,走到他邊,輕聲道,“吃點東西吧。鄭通他們,需要你。”
曾叔常緩緩轉過頭,那雙佈滿的眼睛,看了許久,才啞聲道:“月兒,我在想……我們是不是錯了?我們守著這方寸之地,守著這些殘兵敗將,到底有什麼意義?北堂家,他們有備而來,有財有勢,有私兵,有手段。而我們,只有這幾十個老弱病殘,和幾片長得稍微好點的草。這般死守,與螳臂當車,有何區別?”
水月將粥碗放在他手邊,坐下來,握住他糙的手,道:“意義,不在於你能守住多,而在於你為何而守。我們守的,不是地盤,不是資源,是青雲的門楣,是師父的教誨,是那些死在斷龍石下的師弟們的魂。若連我們也棄了,青雲,便真的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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