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仙舟的方向，一道流破空而至，落在竹林之外。來人卻是蓬萊的一位年輕修士，名凌雲子。此人面容俊朗，卻眼神銳利，周氣息雖因修為倒退而顯得虛浮，但那份源自蓬萊正統的清高與自負，卻並未因劫難而有半分消減。

“曾師叔，水月師叔。”凌雲子執禮甚恭，卻無多真實意，“奉雲渺真人之命，前來拜謁。真人言道，近來天地間靈氣流轉，似有異。我蓬萊弟子在觀測天象、悟‘種子’法則時，發現其靈氣之，似乎與某些特定的、高度靈化的植群落，有著不可分的‘共鳴’與‘引’關係。我等推測，這或與‘種子’的‘鬚’網路，及天地‘新序’的構建有關。曾師叔您負異稟，能引竹林，水月師叔的靈植亦能反哺，此中關竅，或對我蓬萊參悟‘新天道’，有莫大裨益。還二位師叔，能將心得，與蓬萊共，以助我等早日為這新生天地，建立起一套穩固的、可惠及萬民的‘新秩序’。”

這番話，比東方明來得更直接，也更冠冕堂皇。它將個人的際遇，拔高到了“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高度。共心得？說得輕巧。曾叔常那套法門，是他與這片天地、與“種子”之間獨一無二的聯絡，是他安立命的本，豈能輕易示人？水月的靈植培育之法，更是耗費心的結晶。這哪裡是請教，分明是另一種形式的“索要”與“兼併”。

曾叔常的臉徹底沉了下來。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代表著蓬萊正統與未來希的修士，彷彿看到了當年那些高高在上、視他人為棋子、為資源的所謂“名門正派”的影。即便經歷了那樣的浩劫，即便蓬萊也損失慘重，那種深骨髓的、對知識與力量的壟斷與控制慾，卻並未消失，反而藉著“新秩序”的名義，披上了更加華麗的外。

“凌雲子，”曾叔常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師父雲渺真人，如今也學會睜著眼說瞎話了麼？我那點微末伎倆，不過是個人悟，與你們蓬萊所求的‘新天道’有何干系？天地自有其序，種子自有其道。我等倖存者，能活下來，能守好自己的一方水土，不打擾他人，便已是最大的功德。至於什麼‘惠及萬民’的‘新秩序’，還是留給你們自己去慢慢琢磨吧。我這裡，廟小，容不下你們的大菩薩。”

凌雲子臉一白，顯然沒料到這位一向憨厚的青雲首座，竟會當面頂撞，而且話說得如此決絕不留餘地。他深吸一口氣，強下心中的惱怒，道：“曾師叔此言差矣。皮之不存，將焉附？如今我們皆是這新生天地的子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您若獨善其，不與天下共通有無，萬一……萬一將來天地再有變故，您以為憑您這竹林，能護得住您與水月師叔一世周全麼？”

這已近乎赤的威脅了。

水月冷哼一聲，上前一步，周那因長期煉藥而沉澱的清冷藥香陡然變得凜冽起來，指著凌雲子的鼻子道：“凌雲子，你這是在威脅我們？還是在你師父的授意下，來打探虛實，甚至……想將我們二人，連人帶這片竹林藥圃，都納蓬萊的掌控之下？我告訴你，休想！這‘種子’的芒，普照萬，卻從不曾只偏某一家、某一派。你們蓬萊若真有心，就去尋你們自己的路，煉你們的丹，布你們的陣。若再敢來我這裡聒噪，休怪我水月不念舊，縱使修為盡失，也要讓你們這趟，來得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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