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雨，來得毫無徵兆，卻又氣勢洶洶。前一秒天空還只是沉著臉，轉眼間，豆大的雨點便裹挾著初秋的涼意，噼啪砸落。它們撞擊著寫字樓冰冷的玻璃幕牆，濺起細而急促的水花，瞬間模糊了窗外繁華街景的廓，只留下霓虹燈暈染開的、溼漉漉的斑。

蘇唸的目從電腦螢幕上移開，落在右下角那不斷跳的數字上。時間無聲流逝，早已過了下班的高峰，此刻連晚高峰的尾都快要抓不住了。下意識地擰了眉頭，像被無形的線纏繞，心也一點點沉下去。早上出門時，天邊尚且著晨曦微，誰會料到傍晚竟有這樣一場傾盆大雨？匆忙間，將靜靜躺在玄關鞋櫃上的那把素摺疊傘忘得一乾二淨。此刻，過雨幕朦朧的落地窗下去，樓下的臨時停靠區空空，平日裡排長龍、亮著“空車”紅燈的計程車，彷彿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沖刷得無影無蹤。手機打車介面上，那個令人沮喪的橙提示——“當前區域車輛較，請耐心等待或調整出行方式”——像一冰冷的刺，扎得指尖微微發涼。

深吸了一口氣，抱著剛從檔案櫃裡整理好的一疊厚厚資料夾，慢慢踱到旋轉門側。玻璃門外，天地間彷彿拉起了一道灰白的、不斷流的雨簾，風裹挾著雨，帶著深秋的寒意，從門裡鑽進來，到的皮，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下意識地往厚重的大理石門柱後了，盯著外面滂沱的世界，心裡兩個小人激烈地拉扯：是咬牙衝進雨幕，狼狽地奔向幾百米外的地鐵站，還是繼續在這裡苦等那不知何時才會出現的、渺茫的計程車？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而悉的腳步聲自後由遠及近，踩在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晰又規律的聲響。蘇念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回頭。

是陸時硯。

他正從電梯廳的方向走來，臂彎裡隨意搭著那件質地良的淺灰薄呢外套，手裡拿著一個深棕的牛皮公文包。額前幾縷黑髮被雨水微微打溼，乖順地在飽滿的額角，幾顆細小的、晶瑩的雨星還綴在他的髮梢，在明亮的廊燈下閃著微，讓他平日裡一不苟的形象平添了幾分生的煙火氣。

“還沒走？”他在距離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目先是落在抱著的資料夾上，隨即自然地向右手攥著的手機螢幕——那醒目的橙提示框，在昏暗的線下顯得格外刺眼。他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特別的緒，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蘇念像是被窺見了窘迫，臉頰微微有些發燙，有些侷促地用手指撓了撓鬢角，聲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嗯……沒帶傘，等車呢。”像是為了印證的窘境，話音未落，一陣狂風猛地掠過，卷著更集的雨點撲打在玻璃門上，發出“啪啦”的聲響，寒氣順著門更猛烈地灌。忍不住又往門柱後了肩膀，鼻尖被冷風一激，泛起一層淡淡的、不易察覺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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