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褪去了盛夏的灼烈，染上幾分初秋的疏朗，過高大的玻璃窗，在窗明几淨的大學歷史系辦公室裡投下長長的斑。空氣裡浮著紙張、油墨和舊書特有的混合氣味，靜謐中只餘下鍵盤斷斷續續的敲擊聲、書頁翻的沙沙輕響，以及偶爾一兩聲抑的咳嗽。時間在這裡彷彿流淌得格外緩慢，卻又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迫。

蘇念正對著面前那臺略顯老舊的電腦螢幕，眉心蹙，幾乎要擰一個川字。螢幕上麻麻的文獻資料，如同糾纏不清的藤蔓，將束縛。研究的是明清時期江南地區民間工藝的傳承脈絡，此刻正卡在一個關鍵的案例分析上——關於一種近乎失傳的細刺繡技藝在家族作坊中的代際傳遞。需要一份強有力的、能展現其技藝核心與傳承困境的支撐材料，最好是帶有原始檔案質的記錄或是親歷者的深度口述。

三天。距離提這份關乎能否順利過實習考核的報告，只剩下最後三天。已經在校圖書館和系裡的資料庫裡反覆搜尋了無數遍，關鍵詞換了一次又一次，眼睛瞪得發乾發，螢幕上的方塊字都開始模糊重影，卻始終如同大海撈針，找不到那份能一擊即中的關鍵資料。焦慮像一隻無形的手，攫住了的心臟，悶悶地發慌。為了節省時間，午飯只是匆匆啃了一個乾的麵包，此刻胃裡空空如也，加上長時間用眼過度，眼前竟有些微微發黑。

第三次用力了酸脹發的眼眶，指腹按著太，試圖驅散那惱人的眩暈，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這嘆息聲輕飄飄的，在過分安靜的辦公室裡卻顯得格外清晰，引得旁邊工位的一位研究生師兄從厚厚的典籍中抬起頭，投來一個略帶關切又莫能助的眼神。蘇念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重新將視線投向那令人絕的螢幕，心中一片茫然。

就在這時，一極其人的食香氣，毫無徵兆地、溫地侵了這片被學氣息統治的空氣。那不是外賣常見的、帶著油膩厚重的香氣，而是……一種家常的、熨帖的、剛出鍋的溫暖氣息。是麵食特有的麥香，混合著新鮮小蔥被熱油激出的獨特辛香，還有……是蛋，而且是那種煎得恰到好、邊緣微微焦黃、裡還帶著流質的溏心蛋的馥郁蛋香。這香氣如此鮮活，如此溫暖，瞬間蓋過了書本的陳舊氣味，直直鑽鼻腔，喚醒了沉睡的味蕾，也奇異地平了一心頭的焦躁。

蘇念下意識地抬起頭，循著香氣的來源去。

辦公室門口，一個拔的影正逆著走來。來人正是的實習導師，歷史系最年輕的教授，陸時硯。他穿著一件質地良的淺灰襯衫，袖口隨意地挽至小臂，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他手裡穩穩地端著一個白的、厚實的陶瓷碗，碗口很大，碗素淨沒有花紋，碗沿上方嫋嫋地升騰著白濛濛的熱氣。那令人心安的香氣，正是從這隻碗裡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陸時硯的步伐不疾不徐，徑直走到了蘇唸的工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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