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了它們！”我突然喊起來，聲音劈了，“爸，快燒了它們！”

我爸被我嚇了一跳，但還是點了點頭，轉去廚房拿煤油。我站在原地，盯著那些從土裡出來的眼睛，它們好像在笑，角咧開，出細小的牙齒，“咕”“咕”的聲音從土裡傳出來，悶悶的，像在哭。

煤油潑下去，火“騰”地一下燒起來，黑煙滾滾的，帶著焦糊的味，還有更濃的腥氣。那些牛蛙在火裡扭著，皮皺得更厲害了，像要一團。可它們的眼睛，始終盯著我，黑幽幽的，直到被火烤得焦黑，也沒閉上。

火滅了之後，牆留下一片黑糊糊的印子，像塊巨大的汙漬。我爸用土把那裡埋了，又撒了石灰，可那腥氣，怎麼也散不去，像滲進了牆裡，雨天的時候，尤其明顯。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掉進了表叔後廚的木框裡，周圍全是皺的牛蛙，一層疊一層，得我不過氣。它們的黏沾了我一，溜溜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黑幽幽的。表叔站在框外，笑著說：“別怕，很快就好了。”然後，他舉起刀，朝著最上面的牛蛙砍下去——

我猛地驚醒，渾是汗，了自己的胳膊，皮是的，沒有皺的皮，可總覺得黏糊糊的，像沾了牛蛙的黏。

大學我去了外地，離那個鎮子遠遠的。我以為離得遠了，就能擺那些牛蛙，可它們好像跟著我來了。

學校宿舍在一樓，窗外是片草地。有天夜裡，我聽見窗外傳來“咕”的聲音，很低沉，像從草地裡發出來的。我不敢看，蒙著被子熬到天亮。第二天早上，我看見窗臺上有幾道黏糊糊的印子，亮晶晶的，像爪子抓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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