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要火化那天，天沒亮就起了風。我在被窩裡，聽著窗外的樹枝“啪嗒啪嗒”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用指甲撓。建軍五點就爬起來了，穿服的靜弄醒了我，他說要去鎮上買菜，李的喪宴得備足了菜。

“你再睡會兒，我早點回來。”他彎腰替我掖了掖被角，手背上沾著點煤灰，是昨晚幫著守靈時蹭的。

我“嗯”了一聲，翻了個，頭剛沾上枕頭就著了。太困了，前一晚守靈到後半夜，李的棺材停在堂屋，長明燈的火苗忽明忽暗，映著牆上的像，黑白照片裡的人穿著藍布褂子，角抿著，沒笑。

迷迷糊糊間，我好像又回到了李家的堂屋，棺材蓋已經蓋上了，上面著張黃紙，寫著“往生”兩個字。風從門裡鑽進來，黃紙“嘩啦啦”地響，像有人在哭。突然，“咚”的一聲，什麼東西敲在了我後腦勺上，不重，像被人用手指頭關節輕輕磕了一下，帶著點涼意。

我猛地睜開眼。

屋裡沒亮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能看見傢俱的廓。建軍不在，被窩裡他躺過的地方已經涼了。我了後腦勺，那裡還殘留著點麻的覺，像真被敲過。

“疑神疑鬼。”我罵了自己一句，翻個想接著睡。許是守靈太累，產生幻覺了。

眼皮剛要合上，“咚”的一聲，又是一下，還在同一個地方，力道比剛才重了點，像有人故意提醒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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