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塑膠布的裂口徹底撕開了，冷風裹著月灌進來，照亮了沙發底下——紅塑膠小車正卡在木板的隙裡，軸上纏著的長髮垂下來，掃過我的腳踝，像條冰涼的蛇。而車後座上，坐著個掌大的布偶，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窟窿，上還穿著件褪了的紅肚兜，跟老李家照片裡李丫穿的那件一模一樣，肚兜的繫帶斷了一，另一纏著圈細鐵鏈，正是沙發底下那截的樣式。

布偶的頭突然轉了轉，黑窟窿似的眼睛正對著我。我嚇得猛地往後，後背撞在沙發扶手上，疼得眼前發黑。那輛紅塑膠小車突然“咕嚕”響了一聲，從沙發底下鑽了出來，子碾過水泥地，徑直往我的腳邊滾——它的車鏈果然是斷的，半截鐵鏈拖在地上，劃出“滋滋”的火星，在地上燒出淡淡的黑痕，像在寫什麼字。

“別過來……”我終於敢開口，聲音卻抖得像篩糠。小車在我腳前半尺的地方停住，布偶的手（其實是塊破布）突然抬起來，指著門的方向。它的手腕纏著頭髮，很長，從車裡一直延到門外，像線牽著什麼東西。

我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門裡的月不知何時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地上的銀線變了道的影，像有人站在門外，很高，卻沒有，影子的底部是圓的，像……像個學步車的子。接著，木門的銷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撥開了，那聲音很輕，像小孩子用手指慢慢摳開的。

“誰？”我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刀柄的涼意順著掌心往上爬。刀是下午削蘋果用的，刀刃上還沾著點果，此刻在月下閃著寒。門外沒有回應，只有“咕嚕”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是在屋裡——紅塑膠小車突然掉轉方向，往門口滾去，鐵鏈在地上拖出彎彎曲曲的火星，像在畫什麼圖案，仔細看，竟是個歪歪扭扭的“井”字。

小車停在門檻邊，正好卡在門和地面的隙裡，子還在“咕嚕咕嚕”地空轉，像在用力想把門推開。布偶的頭探出門，黑窟窿似的眼睛往外瞅，突然，它的了，發出細得像蚊子哼的聲音：“冷……”那聲音很輕，卻帶著穿力，像冰錐扎進耳朵裡。

我的手一抖，水果刀掉在地上，發出“哐當”的巨響。門外的影猛地了回去，接著是“咕嚕”聲和鐵鏈拖地的“滋滋”聲，飛快地往院子那頭去了，像被這響聲嚇跑了。我聽見院角的柴堆“嘩啦”響了一聲，像是那東西撞翻了柴禾，接著是“撲通”一聲悶響，像掉進了什麼坑裡。

我癱在沙發上，渾的汗把沙發墊浸得溼，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紅塑膠小車還卡在門檻邊，布偶的頭垂著，紅肚兜被風吹得輕輕晃，肚兜上的汙漬在月下顯出形狀，像個小小的手印。天快亮時，我才敢挪到門口，發現水泥地上印著串小小的車轍，從窗戶底下一直延到門檻，最後消失在院子的青磚地——那裡正好是老李家那口井的方向，後來雖然填了，卻總比別的地方低半尺，下雨天還會積起黑黢黢的水，水裡總漂著點不明不白的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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