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後的第三晚，空調外機的嗡鳴突然停了。我正給安安換尿布，他著的小屁突然繃，像被針紮了似的。沒等我反應過來，撕心裂肺的哭聲已經炸響在客廳，不是了或尿了的哼唧，是那種帶著恐懼的號啕，小子得像塊直板，嚨裡發出“嗬嗬”的氣聲，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脖子。

“怎麼了安安？”我撲過去把他抱起來，手剛到他後頸，就嚇得回了手——那裡的皮泛著青紫，五個淺淺的指印嵌在裡，邊緣泛著白，像朵被爛的病態的花。指印的溫度低得嚇人，在我手背上，像塊剛從冰箱裡取出來的冰。

安安哭得更兇了，小腦袋使勁往我懷裡鑽，卻又拼命仰起臉，小手指著空調的方向。他的眼淚混著鼻涕糊了一臉，睫上掛著淚珠，抖得像被雨打溼的蝶翅。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空調明明關著，出風口用膠帶封得嚴嚴實實，可那片銀的膠帶卻在輕輕鼓，“啵啵”地響，像有東西在裡面用指甲往外摳。

“是風吹的，不怕啊。”我拍著他的背，聲音卻在發。上週搬家時，樓下張姐塞給我一罐子醃菜，臨走前突然拽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我裡：“27樓那戶，前年掉下去個小孩，穿格子連的......”往我家空調的方向瞥了眼，“檢時脖子上有圈淤青，五個指印，跟被人掐死的一樣......”

當時我只當迷信，現在看著安安後頸的指印，胃裡突然一陣翻湧。膠帶“啵”地破了個，一甜腥味湧出來，像腐爛的水果糖混著鐵鏽味。安安突然不哭了，眼睛直勾勾盯著空調，瞳孔放大得嚇人，小咧開，出沒長牙的牙齦，“咯咯”地笑。

那笑聲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尖細、詭異，像著嗓子模仿小孩的大人。我後頸的汗全豎起來了，這不是他平時的笑聲——安安笑起來帶著氣，會流口水，可現在的笑聲乾乾淨淨，帶著種不屬於嬰兒的得意。

“安安！”我用力拍了下他的後背，他猛地哆嗦一下，眼裡的直勾勾褪去，重新蓄滿淚水，又開始哭，這次帶著委屈，小胳膊小蹬，像被搶走了心玩的孩子。空調出風口的破，飄出的頭髮，打著旋落在安安的手背上，他立刻攥拳頭，笑得口水直流，順著下滴在我手腕上，涼得像蛇信子。

我抓起茶几上的剪刀衝過去，對著空調出風口剪。膠帶被撕碎片，出漆黑的管道，裡面果然纏著一團頭髮，黑的、黃的、的，纏繞球，中間裹著半塊融化的糖，黏糊糊的，沾著點暗紅的東西，像乾涸的。剪刀到頭髮團時，發出“咯吱”的聲響，像剪斷了某種脆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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