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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途_第16章 夜讀偶遇禁方疑(2)

更令他心驚的是其用量和炮製方法,詭異非常,充滿了某種孤注一擲的險峻意味:用豆腐煮砒霜、用糯米炒斑蝥、用棗研水銀、用便反覆浸曬生附子……這些法門,與他所學正統炮製的溫和嚴謹大相徑庭,著一邪異而危險的彩。

其後所主治的證候,更是寫著“大毒癘風”(似指惡麻風或類似惡疾)、“頑癬疔毒走黃”(重症皮染毒邪攻)、“癰疽惡瘡潰爛見骨”、“瘰癧痰核深骨髓,百藥罔效者”等看文字就覺猙獰可怖、彷彿來自地獄的病症名稱。

林聞溪的小手控制不住地微微抖起來,那張薄薄的紙頁彷彿有千鈞之重,幾乎要拿不住。這方中藥味,大多峻烈無匹,毒猛烈,與他平日所學所聞的“中和之道”、“辨證施治”、“用藥如用兵,貴在調和,中病即止”的本理念全然相悖!祖父的教誨言猶在耳:用藥首重安全,即使迫不得已需用毒藥以毒攻毒,也須如履薄冰,嚴格控制劑量,講究君臣佐使的配伍制約,以求減毒增效。而眼前這張方子,竟似不管不顧,將數種大毒之品集於一方,用量製法皆匪夷所思,著一“以暴制暴”、“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瘋狂意味。

這莫非就是祖父曾偶爾在嘆息中約提及、並嚴令止門人弟子私下探究的“虎狼之藥”、“方”或“霸方”?

巨大的、混合著恐懼與強烈好奇的複雜緒,如同冰與火織的水,瞬間淹沒了他。恐懼的是,這方中藥味是看著,就彷彿能嗅到死亡的氣息,若真用於人,其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好奇的是,究竟是何等兇險惡疾、何等絕的境地,才需要用如此酷烈近乎殘忍的手段來應對?這方子從何而來?又是何人所寫?是古代某位行走於蠻荒、與“蠱毒”、“瘴癘”搏命的草澤醫巫?還是某位劍走偏鋒、行事乖張的江湖異人?書寫者那潦草急促的筆跡背後,又藏著怎樣驚心魄的故事與無奈?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張地四。書房寂靜無聲,只有燈芯燃燒時偶爾開的輕微噼啪聲,以及窗外持續不斷的、催眠般的雨聲。祖父依舊沉浸在醫案的批閱中,眉頭微蹙,並未察覺到他這邊的異常。搖曳的燈將書架的巨大影投在牆壁上,彷彿無數沉默的巨人在俯視著他,守護著這個危險的秘。他彷彿一瞬間被隔絕開來,獨自面對著一個從歷史塵埃中浮現的、充滿與詛咒的潘多拉魔盒。

他再次低下頭,幾乎是屏住呼吸,更加仔細地審視那字跡。拋開最初的驚駭,他漸漸從那些狂放不羈的筆畫間,到一種並非惡意、而是近乎絕的決絕與掙扎。書寫者似乎並非妄人,那筆墨的濃淡乾溼,彷彿記錄著書寫時心的起伏跌宕。方子末尾,還有一行字型更小、卻用筆極重的註釋,墨深濃,如同書的警告:

“慎之!慎之!非壯實邪、真未涸、百藥不效、生死一線之頑惡痼疾,萬萬不可輕試!中病即止,如風吹燭,遲則噬臍莫及,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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