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方忽然傳話來報——一支從前線潰退的散兵遊勇湧了城南,搶了兩家鋪子,傷了三個夥計,領頭的是個逃兵什長,手裡有槍。縣保安團已經趕過去,但潰兵人多,雙方正在南街對峙,槍都舉起來了。
徐志翻上馬,棗紅馬嘶鳴一聲,四蹄騰空穿過西街直奔南街而去。
南街十字路口了一鍋粥。潰兵和保安團隔著三十步對峙,潰兵的眼睛全是紅的,衫不整,槍口晃,像是被炮火震散了所有紀律。縣長站在保安團後面嗓子已經喊啞了,幾個被搶了鋪子的掌櫃蹲在牆角抹眼淚。
徐志翻下馬。沒站到保安團後面,而是把配槍卸了放在馬鞍上,空著手走到保安團前面,離潰兵群只剩十步之遙。布鞋踩在碎瓦礫上,每一步都不急不重,卻讓對面幾十條槍的槍口齊刷刷抖了一下。
“你們是哪個部分的?”開口,聲音不高,但鬧鬨鬨的南街一瞬間靜了下來。
潰兵群裡有人認出來——五姨太,旅長夫人,鐵梨花。這個名字在趙元庚的隊伍裡比軍令還響。槍口開始往下垂,有幾個潰兵偏過臉去不敢看。
領頭的什長還撐著嚷著要討口飯吃。掃了一眼在牆角的幾個商鋪夥計和地上砸爛的鋪板,又看著那個什長,說:“討飯可以,搶不行。這兒的鋪子你看看多家,哪個不是把傷病員當自家孩子照看?你們倒好,欺負到自己人頭上了。”往前走了兩步,什長的槍口又往下垂了幾分。“你們在戰壕裡累了、散了,我知道。可拿槍對著自己人,你問問手上的傢伙,丟不丟人。”
潰兵群徹底安靜了。什長的槍口在半空中僵了最後幾息,終於徹底垂了下去。他後的潰兵有的蹲在瓦礫堆上捂住了臉,有的別過頭去拿袖子眼睛。把槍從他邊拿開,給趕來的保安團,開始清點人數、分發乾糧、安排臨時住。被搶的貨一律歸還原主,不得短缺;傷了的人由縣衙出資醫治,不許跟潰兵秋後算賬。那個什長後來被收編進了趙元庚的預備隊,逢人便說:“當時槍口對著,眼睛都沒眨一下。旅長敢娶這種人,真是活膩歪了——後來我知道誰是活膩歪的那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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