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米價從八跌回了三。
只帶了一杆槍、一匹馬、一個人。但那杆槍是趙元庚的槍,那匹馬是趙元庚的馬,那個人是趙元庚的人——對所有人說“打完仗,他回來,你我不必再見”。這句話的分量比槍還重,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說的是真的。而從那些糧商面前轉時,忽然有一諷刺湧上心頭——現在正在做的事,和十年前最恨的那個男人做的事,一模一樣——拿他的名頭人。只不過以前他用強權搶,現在用他的強權替百姓從他手裡搶命。這諷刺讓在馬背上無聲地笑了一下。
城門口的事更麻煩。守城門的幾個保安團士兵趁收出城費,一個銅板不放行,一個銅板不落下,已經被百姓告到了縣衙。徐志沒有去縣衙,直接去了城門口,搬了把椅子坐在門裡,對守門的什長說:“從現在起,百姓出城不許收錢。我在這看著。”
那個什長攥著拳頭往前邁了一步,但隨即被抬起的眼神釘在原地。那眼神和趙元庚一模一樣——不是暴怒,是冷;不是威脅,是篤定了你不敢。他退了回去,垂下眼睛,不敢對視。收錢的規矩從那一刻起廢了。
訊息從縣城傳到前線是在事發當天傍晚。幾個從城裡運彈藥上來計程車兵把城裡的事當閒話說給前線的弟兄聽:“聽說旅長夫人親自上街了,一個人騎一匹馬,挨個收拾,把糧價下來了,把城門口收錢的撤了,還把散佈謠言的兩個混賬揪出來綁在縣衙門口示眾。”訊息傳到梁飛虎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虎頭崖陣地上菸。聽完他好一陣沒說話,半晌才把菸屁彈進山裡,對著山下黑黢黢的壑說了一句:“我早說了,那人比趙元庚能打。”
訊息傳到西山指揮所,趙元庚正對著地圖和幾個參謀推演日軍可能的進攻路線。聽完張吉安的彙報,他手裡著紅鉛筆,那支筆在他指間停了好幾息,然後頭也不回地罵了一聲“媽的”,角卻不住地往上翹了一下。他放下筆,對張吉安說:“派人回去,把趙家大院所有能調的人手都安排上街,聽調配。”又問,“帶了幾個人?”
“一個沒帶,”張吉安說,“就自己。”
趙元庚沉默良久,最終啞聲說了兩個字:“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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