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水

那人把勺子放下，站起來，走到老槐樹底下，把手按在樹幹上。樹皮很糙，上去像老人的手背。樹幹裡，有什麼東西在流。不是樹，不是龍脈，而是那人的氣息。他在和樹說話，用無間淵的語言，天地未開時的第一聲雷。

樹在回應。樹幹裡的氣息在湧，像水，像心跳，像呼吸。老槐樹的枝丫上，那些還沒有落盡的枯葉突然亮了起來。不是被照亮的，而是從部亮起來的。銀白的，和那人的眼睛一樣的銀白，和侯老頭的骨灰一樣的銀白。枯葉在發，在跳，在呼吸。然後，它們落了下來。一片一片的，像銀白的蝴蝶，在院子裡飛舞。

阿秀手接住了一片。葉子在手心裡閃著，一閃一閃的，像心跳。把它在耳朵上，聽見了聲音——不是風聲，不是水聲，而是一種很低沉的、像鼓一樣的聲音。咚，咚，咚。和吳道的心跳一樣的頻率，和侯老頭的心跳一樣的頻率，和雪人的心跳一樣的頻率，和那人的星河裡的點的跳一樣的頻率。

“這是什麼聲音？”阿秀問。

那人把手從樹幹上放下來，轉過，看著阿秀。“是長白山的聲音。是龍脈的聲音。是樹的聲音。是你們的聲音。是所有人的聲音。所有的聲音在一起，就是這個世界的聲音。”

阿秀把葉子攥在手心裡，攥得的。“我要留著。一直留著。”

那人看著阿秀，角了一下。笑了，這次笑得很明顯，弧度很大，出兩排牙齒。牙齒是白的，白得像雪，像，像星河裡的點。他在學笑，學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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