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潑灑在滬市西街的青石板路上，緩緩吞噬了最後一縷殘。那殘的餘暉，將街邊老宅的飛簷染暗金，又迅速褪去，只留下簷角銅鈴在晚風裡發出細碎的叮噹聲。齊樂的影消失在西街的拐角，他每一步落下，青石板上的青金印記便會亮起一瞬，如墜地的星子，隨他腳步漸遠，最終沒在濃稠的夜裡。

他沒有選擇召喚蜚——靈脈公園一戰，那柄青金靈劍雖護他周全，卻也讓他靈脈耗損過巨。縱使凝神丹的藥力在丹田中緩緩滋養，那些斷裂般的刺痛仍不時傳來，經不起半分劇烈消耗。此刻他只是步行，周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青金暈，薄如蟬翼，卻將夜間的寒與濁氣隔絕在外。暈所過之，路邊蜷伏的流浪貓驚覺抬頭，眼中閃過一瞬的敬畏，又迅速回頭去。

《山海經》藏於眉心山海印中，封皮上的青金紋路與他周靈韻同源共振。那隻鑽書頁的尋氣，此刻正蜷在《東山經》的扉頁間，不時發出細微的銀鳴。那銀鳴並非一不變，急促時如碎玉落盤，是應到了清晰的靈韻指引；舒緩時似春蠶吐，是提醒他前路無礙。這細碎的聲響過印符傳齊樂識海，了這寂靜夜路上唯一的伴音。

行至滬市西郊，城市的喧囂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靜音鍵，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郊野山林的寂靜，靜得能聽見風穿過草葉的簌簌聲，能聽見遠溪流的潺潺聲。夜風掠過樹梢，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打在齊樂的肩頭，又被青金暈彈開。空氣中靈脈的氣息愈發稀薄，如同被乾了水分的海綿，乾癟而無力。取而代之的，是一若有若無的冷——那是混沌之氣的味道，比靈脈公園大戰時淡了許多，卻更加蔽，如同附骨之疽，黏在空氣的隙裡，無孔不，順著呼吸鑽鼻腔，帶著一腐朽的腥甜。

齊樂腳步一頓，周的青金暈驟然收，如同一層堅的鎧甲。他抬手按向眉心，指尖到一片溫熱，山海印正在微微發燙。《山海經》的書頁在印輕輕翻，發出嘩啦的輕響，青金紋路與尋氣的銀芒織纏繞，在他識海中勾勒出一幅模糊卻清晰的畫面：

一匹通雪白的駿馬正在荒原上疾馳，四蹄踏起漫天塵土，獨角螺旋狀盤旋向上，泛著淡淡的銀，如同一柄刺破蒼穹的銀槍。然而，那雪白的皮上，卻有縷縷黑氣從鬃間滲出，如同墨滴白宣，以眼可見的速度暈染開來，將那一純淨的染得斑駁。黑氣所過之，駿馬的不住抖，彷彿在承著巨大的痛苦，卻又被一無形的力量控著，不得不繼續狂奔。

是駁。

《山海經·海外北經》有云：“駁，狀如馬，白黑尾，一角，虎牙爪，食虎豹。” 這是上古時期守護西方靈脈的異，剛烈，卻極通人，怎會被混沌之氣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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