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梧桐樹幹上的黑煞氣如同退般順著地脈隙回,流間還帶著不甘的“滋滋”聲,像是被烈日炙烤的瀝青在慢慢消融。禿禿的枝幹末端,竟有淡綠的芽點悄然冒頭,芽尖裹著一層極淡的靈,像極了寒冬過後破土的春草,在秋日的涼風中微微。沈淵靠在樹幹上,糙的指尖去角的跡,指腹蹭過乾涸的痂,留下一道淺紅的痕跡。他著那些芽,眼中積的沉重終於化開一釋然,繃了十幾年的肩膀緩緩放鬆,後背抵著樹幹下些許,出幾分劫後餘生的疲憊。
齊樂蹲下,指尖輕深坑邊緣的青黑岩石,岩石上還殘留著黑煞氣灼燒的焦痕,之冰涼。地脈的脈過指尖傳來,不再像之前那般紊得如同驚弓之鳥,反而帶著一種沉穩的韻律,像是大病初癒的人漸漸恢復了平穩的呼吸,每一次起伏都牽著周圍空氣裡的靈韻。狌狌從他肩膀上跳下來,蓬鬆的尾高高豎起,小爪子在岩石上拉著,的墊踩過焦痕,留下一個個淺印。它時不時抬起頭,對著樹幹上的芽點“吱吱”兩聲,聲音裡滿是雀躍,像是在為古樹的新生歡呼。
“呼……總算把這尊大佛按住了。”邋遢道士的聲音從甬道那頭傳來,帶著幾分沙啞卻難掩的輕快。他提著桃木劍大步流星地走來,道袍下襬被扯破了幾道口子,上面沾了不黑煞氣灼燒後的焦痕,像是濺上了墨漬的宣紙。他臉上沾著些灰塵,卻帶著劫後餘生的笑意,眼角的皺紋都在了一起:“那些傢伙被石像困在甬道里,剛開始還,說我們獨佔機緣,有個穿錦袍的小子還想用法轟石像,結果被石像一掌拍在地上,連法都飛出去老遠,現在乖得跟鵪鶉似的,在角落裡不敢吭聲,要不要去理一下?”
齊樂站起,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投向沈淵。後者沉片刻,指尖挲著腰間的梧桐木令牌,令牌上的護脈營印記還殘留著淡淡的靈,像是燃盡的餘燼。他搖了搖頭:“不必苛責,靈氣復甦後,修行者為求機緣不擇手段是常事。他們大多是散修或小門小派弟子,一輩子難遇一次地脈異,眼界太淺,看不到煞氣失控後,整個滬市都會變人間煉獄。等會兒解除陣法,放他們離開便是,古梧桐陣眼已穩,他們翻不起什麼風浪。”
“倒是你。”邋遢道士走到沈淵面前,桃木劍斜挎在肩上,劍上的“鎮煞”二字紅已經黯淡下去,只剩一層微弱的暈。他上下打量著沈淵,眼神里滿是探究:“當年天樞瑤營主叛逃的事,在修行界傳得沸沸揚揚,說你通敵叛國,私藏地脈秘寶,連天樞都發了追殺令,怎麼今天倒了守陣人?這裡面肯定有貓膩,你可得給我們說清楚。”
沈淵的目沉了沉,指尖挲著令牌上的紋路,那紋路是當年他親手刻下的,每一道都藏著瑤營的印記。他抬頭看向齊樂,眼神複雜得像是碎了的夜,有愧疚,有追憶,還有一難以言喻的期待:“這事,本就該告訴你。當年靈氣復甦之初,幾國被域外勢力脅迫,聯合起境修行者攻打華夏靈脈,那時天樞剛被喚醒不久,倉促間便意識到華夏地脈守衛薄弱的問題。可應對之策還沒定下,天樞部便出現了分歧——以長老會為首的一派主張棄守邊緣地脈,集中所有力量保住崑崙、秦嶺這些核心靈域;而我,則堅持要守住每一地脈支點,哪怕付出全軍覆沒的代價,也不能讓外敵踏碎華夏靈脈的基。”
“所以這和我父親有什麼關係?”齊樂的心猛地一跳,掌心的梧桐印記似乎也應到了什麼,泛起一陣溫熱。他對父親的記憶一直停留在年禮那天,父親將《山海經》鄭重地到他手上,說要去理一件“關乎靈脈存續的大事”,之後便徹底失蹤。直到不久前,他才在崑崙山脈見到父親被天上世界的巨手抓走,那驚鴻一瞥,讓父親的模樣又多了一層迷霧。
“沒錯,齊先生當初來過一次天樞,那時天樞眾人還未全部甦醒,只有我和幾位核心弟子守著中樞。”沈淵的聲音放緩,帶著一悠遠的追憶,像是在翻閱一本塵封的舊書,“他穿著一件素白的長衫,懷裡揣著這本《山海經》,站在天樞殿外,只用一句話就說服了我——‘地脈無邊緣與核心之分,失一寸,便一分基’。後來我便離開天樞,跟著他去過崑崙靈脈抵雪國修行者,去過秦嶺地脈修補斷裂的陣眼,而這滬市梧桐古寺,是華東地脈的最後一道防線,也是我們守的最苦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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