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的暮春總裹著層溼漉漉的風,齊樂牽著夕的手推開“苦”茶店木門時,簷角的銅鈴叮鈴晃了三下,驚得巢裡兩隻灰麻雀撲稜著翅膀,掠過窗欞外剛新綠的梧桐枝。門楣上那塊發黑的木匾,“苦”字的筆畫裡還嵌著去年的雪漬,被風浸得微微發脹,倒添了幾分煙火氣。
夕先收了墨羽翼,尾尖的虛影還在襬下輕輕掃了掃,沾著的崑崙墟雪粒落在青石板上,瞬間融細小的水痕。指尖過櫃檯邊緣——那是塊老松木,經年累月被茶盤磨出淺凹的印子,木紋裡還嵌著星點茶漬,像撒了把碎墨。“主人,你能不能不要再擺爛了?”偏頭看齊樂,額間淡金的印記泛著微,語氣裡帶著點無奈,指尖卻輕輕了齊樂的額頭,“去年你說要修的木架,現在還歪著。”
齊樂笑著躲了躲,轉蹲在老虎灶前。這口黃銅老灶陪了他快十年,灶沿的銅皮磨得發亮,積著的茶漬在靈氣復甦後竟出溫潤的淺,像裹了層琥珀。他出火柴點燃灶膛裡的松針,噼啪聲裡,銅壺很快冒出細白的水汽,咕嘟咕嘟的聲響漫滿小店,混著牆角茉莉的淡香,竟讓人忘了前幾日在崑崙墟的兇險。“急什麼,”他往壺裡丟了片曬乾的梧桐葉,“等茶煮好了,說不定木架自己就直了。”
日子確實像茶盞裡沉底的碧螺春,慢悠悠地淌。齊樂腕間的梧桐芽早了枝,如今順著小臂攀到肩頭,長出七片心形的葉,葉脈裡的金紋路在下流轉,像藏了條細金河。偶爾風從窗鑽進來,葉片會輕輕,落下幾片帶著暖香的虛影花瓣——那花瓣不到,卻能落在夕掌心的青白玉上,引得玉面的鎖鏈符文輕輕震,發出細若蚊蚋的嗡鳴。
夕的神之日漸穩固,多數時候就坐在窗邊的老藤椅上。過梧桐葉灑在上,墨的髮裡會摻進星點金,尾的虛影偶爾會從椅邊垂下來,掃過趴在門口的三花流浪貓。那貓總被驚得炸,弓著背“喵”一聲跳開,卻又捨不得走,繞著夕的腳邊轉圈圈,最後乖乖蜷在腳邊打盹。
華夏大地的靈氣愈發濃了。新聞裡偶爾會提幾句“異常現象”——比如杭州西湖裡浮起過明的魚影,被穿藏青制服的修士用符籙引回了湖底;又比如秦嶺深的古樹突然開了花,道門的人去了一趟,回來就立了塊“靈木守護點”的牌子,村民說夜裡能聽見樹影裡有人說話,卻從不傷人。
以許軒為首的方道門行事越來越利落。他們在全國設了兩百多個靈氣監測點,用的是嵌了符文的衛星裝置,哪裡有邪祟冒頭,穿著統一制服的修士總能半小時趕到。齊樂前幾天刷到個影片:西南邊境有隻山了村民的臘,被兩個年輕修士追著跑,最後沒手,只是遞了袋靈米,山就抱著米袋乖乖回了山。評論區裡有人說“現在的妖都講規矩了”,齊樂笑著給點了個贊——靈氣沒帶來混,反倒讓古籍裡的草藥長得飛快,城郊的藥田天天有人排隊買新鮮的靈芝,連小區裡的老太太都開始練起了新編的“靈氣養生”,街頭巷尾都著蓬的生氣。
齊樂是真的擺爛了。每日晨起先給梧桐芽澆摻了靈泉水的清水,指尖到葉片時,能清晰覺到靈氣順著葉脈流進自己,暖融融的。然後他會泡一壺老普洱,用的是陶杯,看著茶葉在熱水裡緩緩舒展,等茶香漫出來,就搬張竹椅坐在門口,看街上來往的人——有揹著書包的學生,有提著菜籃的老人,偶爾還有穿道門制服的修士路過,會停下喝杯茶,說幾句各地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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