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裹著江水的腥氣，狠狠在齊樂臉上，像無數細冰針扎進皮裡。他僵在原地，看著林野最後一縷金被風捲走，那年的影徹底消散在夜裡——沒有暈，沒有餘溫，連角掃過棧橋木板的微響都未曾留下，彷彿從未存在過。

心湖碎了，魂便了無的浮萍。齊樂能清晰地覺到，那曾在林野翻湧的日之力，正以驚人的速度褪得一乾二淨，像是被這江風徹底吹散。空氣中只剩下妖群不甘的嘶吼，以及仙舟頂端那五道白團愈發刺眼的芒，像五顆懸在頭頂的毒太。

他緩緩直起，膝蓋因為久跪有些發麻，指尖卻還殘留著林野皮最後那冰骨髓的涼意。目越過瘋狂嘶吼的妖群，落在仙舟頂端的建木上。與先前那副貪婪汲取的模樣不同，此刻的建木安靜得詭異——那些曾瘋狂扎妖群的系收了回去，虯結的鬚在仙舟甲板上，像蟄伏的巨蟒。主幹上的脈絡泛著溫潤的綠，不再是掠奪式的灌輸，而是平穩地、源源不斷地將能量輸向頂端，彷彿一位耐心的母親，在為即將降生的孩子做最後的鋪墊。

而在那片翠綠穹頂之上，五顆三足金烏的魄正上下翻飛。它們不再是凝聚的球，而是舒展了模糊的鳥形，白的羽翼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殘影，盤旋時帶起細碎的屑，像撒落的火星。那姿態哪有半分等待降生的急切？分明是在炫耀，是在嘲弄——

看啊，你們那個能拉開弓的小子沒了。

看啊，你們這些妄圖螳臂當車的人類，還能做什麼？

齊樂的手指不自覺地收，掌心的皮似乎還殘留著《山海經》書頁的糙。他當然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作為山海法師，他與這本古卷脈相連，只要心念一，厚重的書頁便能化作一把流溢彩的長弓，而書中封印的萬千山海魄，便是足以穿蒼穹的利箭。

可這利箭，每一支都連著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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